他脱离了危险的战场,身处绝对安全的地方。
可心底那股挥之不去的阴冷和窒息,半点都没有消散。
刺骨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窜遍全身,随即被滚烫的恨意彻底取代。
他能扛住自己的苦难,能坦然面对自己的过往,哪怕身陷黑暗,也能咬牙撑着活下去。
可他受不了半点——受不了先生也曾经历过所有的痛苦。
他受不了那样清冷强大、沉稳自持的一个人,也曾被人像货品一样随意摆布,被人肆意碾碎尊严,困在绝望里无处可逃。
要知道这样,要知道这样!他宁愿他们是两个人!他宁愿先生从始至终高悬在上,从未沾到半点泥渍。
那群躲在暗处的恶魔,披着人皮作恶,摧残无数孩童,毁掉无数人生。
他们凭什么活着。
凭什么能借着灰色人脉肆意逍遥,哪怕事败出逃,还能苟延残喘,还能留有卷土重来的余地。
顾烨淮。。。顾怀封。。。
还有那个季洲。。。。。。
怎么就先死了呢?他们就该落到他的手里,要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滔天的戾气和偏执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脏。
胸腔里的燥热彻底失控,腺体紊乱的痛感被尽数压下,只剩下翻涌不止的杀意。
他要杀了他们。
他要把所有参与过黑色交易、残害过他人的人,全部揪出来。
他要将那些躲在幕后逍遥法外的黑手,一一拖出暗处,打入十八层地狱,让他们血债血偿。
绝不姑息,绝不留情。
浓烈的恨意冲破了身体的所有桎梏,压过了疲惫,压过了伤痛,压过了腺体的紊乱酸软。
原本沉重到分毫动弹不得的眼皮,骤然被强行掀开。
一线清明的视线,艰难刺破黑暗。
病房的白光有些刺眼,模糊的人影渐渐在瞳孔里对焦、清晰。
陆灼修正坐在病床边,垂着眼,眉眼清冷,指尖还带着方才欲要抬手的弧度,神情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担忧。
旁边的林忍和烛端话音骤停,动作一顿,下意识转头看了过来。
整个病房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尽数落在了刚刚睁眼的宁伊白身上。
下一瞬,宁伊白抬臂,五指骤然收紧。
他用尽了全身残存的力气,死死攥住了陆灼修垂在身侧的手腕。
力道极大,带着一种近乎失控的紧绷与偏执,指节泛白。
陆灼修身体微僵。
他原本已经敛好了所有情绪,正准备开口低声询问他的身体状况,语气是惯常的温和沉稳。
可话音刚涌到喉咙口,就彻底卡在了原地,再也发不出半点声响。
因为他垂眸的瞬间,直直撞进了宁伊白的眼底。
还有宁伊白的眼泪。。。。。。
那双往日里即便隐忍克制,也依旧清透干净的眼眸,此刻彻底变了模样。
眼尾泛红,眸中爬满了细密狰狞的红血丝,像是熬尽了极致的痛苦,又烧着燎原不息的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