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布利多沉默地听着塞西尔久违的坦白。
“我们之间没有那么多‘对不起’,他对我没有任何责任,只是因为我说过他会因为迷信后悔,我告诉过他那样的‘美好未来’里无法有我的存在。”
“所以这句对不起必然有其他的意思,”抬手锤了锤胸口,塞西尔继续说,“而这之中最蹊跷的地方,他的死没有给布莱克家招来食死徒的屠杀,也就是伏地魔从未意识到他的动摇。”
她终于直白说出了这个名字,邓布利多的眼神变得更加柔和。
“我有时候更情愿他是一个恶人,我单纯因为他的立场去讨厌他就行了,他至少还可以活着,听我说我到底有多恨他。”
深夜里的伦敦大雾四起,塞西尔逐渐看不清身旁邓布利多的表情,他们并肩走在桥边,说话的声音也都被雾气盖过。
“邓布利多先生,”塞西尔停住脚步,“我应该陪你去那个洞穴。”
“西西莉亚,你为我做的事情足够多了,这是我一开始就答应你的,是我应该将真相带给你。”邓布利多缓缓摇头,拒绝了她的请求。
熟悉的称呼让塞西尔恍然间以为此刻站在这里的其实是十八岁时的自己:“那您今天为什么会选择亲自来见我呢,我想那段记忆并没有那么重要,您更不是现在才调查到洞穴的事情。”
“我一直以来都相信你说的话,所以我希望关于如何接近真相的事情,你是从我这里亲耳听到的,不是任何一个人转告给你,也不是一张写满了暗语的羊皮纸卷。”邓布利多转过身来,半月形的镜片挡不住他的眼睛,他抬起自己那只焦黑的手。
“我相信那个洞穴里藏匿着的东西,也就是你的朋友发现了却没有能成功带出来的东西,它和哈利交给我的那本日记,还有我手上的这枚戒指一样,都藏着被伏地魔分裂的灵魂。”
“那我更应该和您一起去了。”她想起下葬的空棺材,再次坚持道,“也许他还在……”
“其实我一直都知道,让你活下去本身就已经是很残忍的一件事。”邓布利多没有直接拒绝第二次。
“先生,活下去这几个字究竟对我来说是残忍的,还是对您来说是残忍的,就因为我对您的要求从不过问理由就这样对我的话,这是不是有些不公平。”塞西尔也清楚邓布利多不会再改变主意,只能是苦笑着抱怨。
“对不起,你也许不喜欢听到这个词,我请求你原谅我,然后答应我最后一个无理的要求,”邓布利多稍稍弯腰,紫色丝绒的斗篷上沾满了雾气凝结的水珠。
“直到最后一刻,直到笼罩在头顶的黑暗全部褪去之前,你要保护好莉兹,你要无条件站在哈利的身边,还有你要依然把凤凰社当成是一个家,那永远是你的家。”
他的身影最终没入了大雾,和他留下的声音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塞西尔看着渐隐的方向,不知过了多久才重新拿起了魔杖,这样的见面又和以前有什么不同呢,她说不出来,好像什么都一样。
可是这一回分别之时,塞西尔总觉得那只皮手套不会再出现了。
那么最残忍的其实是什么,老魔杖真正的主人、救世主不可逆转的预言、隐匿于暗中的总部,现在成了她肩上最高的三座大山,邓布利多却请她不要倒下。
在她试图将这个夜晚抛在脑后,继续用半梦半醒的方式过完这漫长人生时,她等来了一张卡片,和皮手套一样凭空出现在她的眼前,上面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字迹了——
守好莉兹。
阿不思
这是一个信号,一早就商量好的信号。
塞西尔心领神会,立刻拍响了隔壁卢平的方面,叫醒了楼下刚刚入睡的唐克斯,接着一挥魔杖让一头白狮子跃出窗台奔向韦斯莱家的陋居。
“你有另外的任务吗?”卢平见她没有去拿飞路粉,唐克斯也转过头。
“常有的事情了,毕竟我在总部的地位比较高,不是吗?”塞西尔语气轻快,甚至还能调侃一下。
“注意安全。”卢平抓起飞路粉。
将第二句玩笑话咽回去,她点了点头:“保证安全归来。”
壁炉中亮起绿色的光,卢平和唐克斯喊出一声“校长办公室”,一前一后消失在格里莫广场12号。塞西尔长叹一口气,握着莉兹给她的大门钥匙,脑海里浮现出那间公寓的位置,啪地一声,也消失在原地。
留下一间空荡荡的屋子,扬起的火星逐渐成了尘埃,燃起的壁炉慢慢熄灭,黑暗吞没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