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摸她的头发,一下,一下,从头顶顺到后脑。
她眯起眼,喉咙里“呼噜呼噜”地响起来,像被摸舒服了的猫,又像一条餍足的狗。
她的身子往我这边倾,脑袋蹭着我的手心,蹭得很用力,像要把我的味道蹭到自己身上。
她的呼噜声很轻,像从喉咙最深处传上来的。
我摸得越慢,她呼噜得越响。
我停了,她睁开眼睛看我,喉咙里“呜”一声,用头拱我的手,催我继续。
催。这个字眼让我想起小时候。我写作业,她坐在旁边织毛衣,我写累了就拱她的胳膊,让她摸摸头。现在,拱胳膊的人换成了她。
“好狗。”我听见自己说。
她听懂了,尾巴——她没尾巴,可她的屁股在身后轻轻晃了晃,像在摇一条看不见的尾巴。
她张了张嘴,又是一声“汪”。这次更短,更亮,像在应我。
她不会说话。
我刚才叫她“妈”,她听不懂了;我叫她“李薇”,她也听不懂。
她的世界里没有名字,没有语言,只有气味、声音和眼前这个人。
她喉咙里偶尔滚出几个模糊的音节,像话说到一半被谁按灭了,最后全都落成“汪”,或者“呜”。
我试着对她说“坐”。她歪了歪头,喉咙里“呜”了一声,没动。我又说了一遍,这次手指往下压了压。她没懂。狗的课,还没开始上。
我从床边退开一步。
她的眼睛立刻追过来,身子也往前倾,像怕我走了。
我往门口走,她手脚并用爬下床,跟在我脚边。
她的膝盖和手掌交替落在地板上,睡裙下摆拖在地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响。
她爬的样子有点笨。
手脚配合不上,走几步就顿一下,像刚学会走路的小狗。
可她的眼睛一直黏着我,一步都不肯落。
她跟着我在屋里爬的时候,一直保持着半臂的距离。
我快她就快,我慢她就慢,我停她就停。
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绳子拴着。
绳子。我心想。该有根真绳子了。
我走到客厅,她也爬到客厅。
她没跟着我停下,而是先贴着墙根嗅了一圈——墙角、电视柜腿、沙发脚,一处一处地闻,鼻子几乎贴到地板上。
她的睡裙下摆拖在地上,胸前的两团肉在衣料里垂着晃,她浑然不觉。
她闻地板的样子,像在找什么。
鼻子贴着地,一路“咻咻”地响。
地上有我们昨天的脚印、饭粒的痕迹、还有她自己的头发丝。
她闻得入迷,屁股翘着,睡裙堆在腰上。
她爬过茶几的时候,头撞了一下桌腿,“咚”的一声。
她缩了缩脖子,喉咙里“呜”,回头看我,像在等安慰。
我没动。
她自己又爬,这回知道低头了。
她对着电视柜上的绿萝闻了半天。
那盆绿萝蔫着,叶子耷拉下来。
她仰起头,用鼻尖碰了碰叶尖,打了个小喷嚏,整个身子往后一仰,一屁股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