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凑过去看了一眼,又缩回来,说“太油了,还是吃串吧”。
摊位不多,人不少。
刚散场的人流涌到这儿,每张桌子都坐满了。
我们等了几分钟,才有张小桌空出来。
桌子油腻腻的,她用纸巾擦了又擦,才把胳膊放上去。
等座的时候,她在旁边的小摊买了两根糖葫芦。红的山楂裹着糖壳,在灯下亮晶晶的。她咬了一口,把另一根塞给我:“小时候的味道。”
“好吃吗?”
“酸。”她皱着眉笑,“你尝尝。”
“想吃什么?”我把菜单递给她。
她没看菜单,直接冲老板喊:“十串羊肉,十串鸡翅,两个烤茄子,一份馄饨,两瓶啤酒。”
老板应了一声,嗓门大得像打雷。
隔壁桌一个男人回头看了她一眼——她的大衣太扎眼,在这样的巷子里,像颗掉进煤堆里的红宝石。
她把帽子往下压了压,口罩倒是早就摘了,露出半张脸。
“你挺熟练。”我说。
“大学那会儿,天天这么吃。”她笑,“年轻的时候。”
“你现在也不老。”
“就会哄我。”她托着下巴看我,眼睛被灯光映得发亮,“我比你大多少,你心里没数?”
我心里咯噔一下。她不知道大多少。她不知道我十五,她三十五。
“大多少我都喜欢。”我说。
她笑了,踢了我一脚。
烤串先上来了。
她拿了一串,先递到我嘴边。
我咬了一口,她缩回去,就着我咬过的地方接着咬。
羊油滴下来,她伸舌头接了一下,没接住,滴在手背上。
她“哎呀”一声,自己先笑了。
“你笑什么?”我问。
“笑我。”她说,“跟你在一起,像年轻了十岁。”
她忽然停下来,说:“你觉不觉得,今晚像偷来的?”
“偷什么?”
“时间。”她说,“跟你在一起的时间,都是偷来的。”
鸡翅烤得焦香,油一滴一滴落在炭上,滋啦作响。
她啃鸡翅的样子一点也不优雅,啃得满手是油,还笑。
我拿纸巾给她擦手,她乖乖伸过来,像个小学生。
馄饨端上来,热气腾腾。汤是骨头汤,上面飘着虾皮和紫菜。她用勺子舀起一个,吹了又吹,送到我嘴边:“张嘴。”
“你自己吃。”
“你先吃。”她说,“第一口给你。”
我张嘴吃了。
馄饨很烫,馅很鲜。
她撑着下巴看我吃完,又舀起第二个,吹凉了,自己吃。
我们两个就着一碗馄饨,你一口我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