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里有些愣怔地睁开眼,看着医馆外久违的艳阳天。
阳光透过密集的电线,又射过了空气中显影的尘粉,才照到了轻晃动着的右脚背上。
白里恍惚间以为自己做了一场梦。
但身上的味道是真的,浑身的酸软是真的,从胸腔蔓延到喉管的火燎感也是真的。
还有佝偻地坐在一旁小板凳的陈伯黑着的脸。。。
白里莫名心虚地挠了挠脸。
好像都无一不说明了事情的真相。
“你醒咗未,有冇胃口?”(你醒了,有没有胃口。)
黑脸陈伯锤着腰,站了起来,伸手探了探白里的额头。
空荡荡的胃部已经在唱着小曲儿。
白里点点头。
“醒咗就自己过嚟食飯。生病仲知道去醫館,睇來都唔算傻姑。”(醒来就自己过来吃饭。生了病还知道往医馆跑,看来还不算傻姑。)
陈伯的话语算不上客气。
但药炉上温着一炉粥。
上面撒着青菜和玉米粒,散发着悠悠然的食物咸香。
味道极好。
喝完了两碗粥,还想让人再喝第三碗。
但陈伯不赞成的眼神已经飘了过来。
所以白里停下来喘了口气,才仿若回神到了人间,有了还活着的实感。
吃完饭,看着歇了片刻的白里逐渐有了精神,已经眼下泛青的陈伯才敲了敲旁边的药炉。
“阿妹,你方太轻太凉。港岛湿气重,淋雨是风寒裹湿郁热,不是单纯风热。金银花连翘太寒,反把湿邪闷在里头,烧难退。换羌活破寒湿,栀子豆豉清郁热,再理气和胃,这才对症。”
白里探头看过去,药炉里已然不是昨天自己烧糊涂时抓的药。
除了陈伯刚提及的改方,还有一些珍贵药材,看上去用料还不少。
一看就贵,但药效确实好,白里身上的力气也的确在渐渐恢复。
怪不得没感觉到太苦。
白里慢半响点点头,脑袋像个生锈的齿轮刚开始转动似的。
过了一会才哑着嗓子问道,“多谢陈伯睇住我,药材同诊金一共几多?我行返屋企拎钱即刻俾你。”
陈伯不客气地锤着酸痛的腰。
“唔使俾钱。熬咗成晚,唔系用钱就可以算数嘅。”(钱不用了,老头子我熬了一整晚,不是用钱可以打发的。)
还没等白里反应过来,他便接上了后半句。
“睇你执药都几醒目,由后日下昼开始过嚟我铺头帮手做嘢。第一个月人工就抵晒呢笔药费,之后半日工六十蚊,另外有杂务要做就再另外计酬劳。”(看你抓药也不算笨,从后天下午开始来我这帮工,头一个月的薪水抵了费用,后面半天按六十蚊,有其他工作另算。)
天上的馅饼掉的太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