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副抬起来望向提子的眉眼,连带着脸上被昏黄灯光勾勒的骨相和柔软下来的神情,梁俊义原本揣在口袋里的手指不受控地痉挛了下。
梁俊义,这位情感上的浪子,感情上的初丁,在还没听过氛围感一词的八十年代港岛,就结结实实地被线下真实了一番。
蓝信一站在他旁边,同样靠在墙上,但角度要更隐蔽一些。
身为提子的大佬,他还没做好要被自己头马看到的准备。
但他关注的重点截然不同。
提子递过那袋橙子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袋子里的东西,嘴角弯了一瞬。
提子买的已经算得上是城寨里顶好的水果了,像阿凤这样的北姑哪能吃得上?
可她脸是笑着的,眼睛却没有。
她看提子的那一眼里更多的是那种心底在估量着要怎么反应才好的迟疑。
城寨里的女人看男人不是这种眼神。
要么怕,要么媚,要么算计,要么麻木。
这个女人却不在定义之内。
就好像提子今天拿的到底是橙子,还是苹果,亦或者是什么都没拿,对她而言都别无二样。
只是做的不错,知道了,然后就这样止住。
但他也看到那个女人接过叉烧饭时,顺手用手指试了下外包装上的温度。
这个动作他在那些食不果腹的人身上见过无数次。
只有那种物质极为匮乏的人,才会下意识地先试探食物的温度,以确保自己不至于被下一口的囫囵吞咽而烫到。
这样的反差竟然会出现在一个人的身上。
蓝信一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至于女人的长相?
他没多在意。
但确实还可以,提子至少没丢他蓝信一的脸。
女人让傻笑着的提子进了门。
关门之前,她站在门口朝楼道上下各看了一眼。
蓝信一和梁俊义根本没有半点惊慌,早在女人有这个动作的前一秒,二人就有所察觉一般各自收敛了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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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门咔嗒一声关上了。
梁俊义从墙边的阴影处走了出来,把手里的包装纸揉成一团塞进兜里,转身看了兄弟一眼。
而蓝信一还是斜靠在墙上,隐没在黑暗中,静静地看着那扇关上的绿铁门。
手指无意识地转了两圈打火机,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但眉毛压得很低。
他心里还不知道怎么评估这件事情。
但蓝信一没打算进去,也没再多待。
跟踪头马已经够丢脸的了,再堵人家门口是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