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线条流畅、低调奢华的黑色轿车无声地滑到他们面前。
司机位置无人,显然是某种高级的驾驶模式。
赤羽为她拉开后座车门,沐月像一缕幽魂般钻了进去,把自己缩在宽大舒适的真皮座椅角落里,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霓虹。
车内异常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空调的温度恰到好处,空气清新。赤羽坐进她旁边的位置,中间隔着足够礼貌的距离。
他似乎有些坐立不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装裤的侧缝,目光扫过车窗外,又落在车顶,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只是伸手打开了座位前方的迷你冰箱。
冰凉的金属罐带着凝结的水汽被递到沐月面前。
“喝点吧。”
赤羽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是冰镇的可乐。
沐月迟钝地看了几秒,才缓缓伸出手接过。
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让她打了个轻微的寒颤。
她拉开拉环,碳酸气泡细微的炸裂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她小口抿了一下,冰甜的液体滑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刺激性的清醒。
她抱着可乐罐,目光终于从窗外收回,小心翼翼地投向身旁的男人。
褪去了舞台上的耀眼灯光和华服,在车厢略显昏暗的光线下,他英俊的侧脸轮廓显得有些模糊,但那份深刻的不自在感却异常清晰。
他眉头微蹙,下颌线紧绷,眼神飘忽不定,仿佛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压在他心头,让他的呼吸都显得有些压抑,与舞台上那个游刃有余、掌控一切的主持人判若两人。
沐月想起了那个全市皆知的消息……殷红重工集团创始人全家车祸遇难,只有大少爷赤羽幸存,但也落下残疾……下半身瘫痪……她当时在新闻里看到过,还和同学小声议论过几句。
那时只觉得是另一个世界发生的不幸。
可现在……
“你……”
沐月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迟疑“你好像……很不舒服?是因为……”
她不敢直接说出车祸或PTSD这样的词,怕触碰到什么禁忌。
赤羽的身体猛地一僵,目光像受惊的鸟般倏地转向她,又飞快地移开,看向前方空无一人的驾驶座。
他放在腿上的手瞬间攥紧了西裤的布料,指节泛白。
“没有。”
他生硬地否认,语气几乎是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将刚刚在淋浴间里那点微妙的氛围彻底打碎。
沉默再次笼罩下来,比之前更加沉重、尴尬。
就在沐月以为他会一直这样沉默下去时,赤羽忽然又开口了,声音恢复了平稳,却带着一种刻意的、寻求反馈般的探究,甚至……有一点不易察觉的忐忑?
“是主持风格的问题吗?”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沐月的侧脸上,眉头依然微蹙着“在台上……我是不是太冷淡了?不够……激情活跃?像那些综艺节目里的主持人那样?”
他似乎努力寻找着合适的词汇,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自我怀疑“观众反馈……需要更热烈一点?”
沐月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完全偏离轨道的问题问得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看着赤羽脸上那混合着认真询问和一丝困惑的表情,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脑海中闪过舞台上他优雅从容、掌控节奏、用言语编织陷阱的样子……那叫冷淡?
那简直是深渊本身在蛊惑人心!
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嗯,有一点。”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这似乎是打破僵局、让他不再追问自己为何不舒服的唯一话题。
赤羽若有所思地唔了一声,手指又无意识地开始摩挲裤缝,仿佛真的在认真思考如何改进自己的主持风格,以追求更激情活跃的舞台效果。
这诡异的关注点让车内的气氛变得更加难以言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