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浮月、叶还盈、循墨三人围坐在桌旁,正神色凝重地低声叙话。
施应玄用千里传音符联系上令浮月后,只大致说了冬庭芜地瀑布结界之事,她心知事情不会那么简单,就找上了循墨和叶还盈二人,行进一日才从寰中息府赶到了九坊城,找到了已然昏迷的施、张二人。
叶还盈侧眸看了一眼张绗青手腕上狰狞的血痕,眉头难忍地蹙了蹙,道:“刚刚探了探他们的伤势,俱都灵府受损,施应玄筋脉震动,绗青以血书符,灵力短时间内全都耗空,估计要休养好一阵。”
令浮月抿了抿唇,别过头去不敢看二人伤痕累累的样子,说:“师姐说那瀑布结界是……凝山道君所施的。”她顿了顿,显然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循墨道:“我去看了一眼,那里面确实有个传影阵,但以我的修为无法催动,只能先在洞外施加了一个防护阵。”因着凡间无灵,三人寻到施、张二人后先带他们进入冬庭芜地的地界施了个聚灵阵,等了半夜才带回寒州,循墨也趁此机会去了一趟瀑布结界。
叶还盈道:“暂时先等他们醒来再商量后事吧,明日天亮了我再去趟边境处,看看有什么异样。”
令浮月点点头,低声道:“若是此事是真的,凝山道君想以浮幻境灭凡间,那……我们真的有能力阻止吗?”
循墨嗤之以鼻,道:“仙京道又不是没人了,我不信会没人敢站出来。”
他们自上寰中息府,学的第一件事就是保护凡间,江先生说过仙京道是因为凡间的地脉而存的,三界共荣共损。
更何况凡间还有他们的家人,他们也绝不会让其被轻易毁灭。
……
施应玄久违地梦到了幼年的事情。
依旧是红棘城那个逼仄的小屋,一堆被抓来的孩子乱糟糟地挤在一起争抢饭食。
红棘城当年还未彻底归入仙京道,还有很多凡人驻足,也会有一些还未辟谷的低阶修士需要进食,所以有很多食铺酒楼林立,那个魔修怕他们饿死,两三天会给他们吃一次饭。
一般都是煮熟的白饭、饼、馒头,一些易于充饥的东西,塞在一个布袋里扔进来,他们一旦听到声音,就会像狗一样扑上去,不断地争夺那个袋子。
那个布袋最后的下场大多是变成碎布散落各方,里面的吃食——乃至黏在布袋上的一粒米都会被他们分食干净。
在梦中自然也是一样,她用力地扑上去与所有人争食,抓了两个馒头便迅速远离那个布袋,有人来抓她她就将其一脚踢开,这时候那个高高的窗子外突然飞入了一张符箓,涓涓细流从那个符箓中泻了出来。
趁着那些人在夺食,张绗青拿着一个破缸迅速接了一些,在那些人要回过头来争水的时候匆匆跑开。
这是她和张绗青常用的伎俩,他们彼此信任,互相依靠,所以在这些孩子中间活的最久。
夺了水和吃食后必须马上吃完,否则必然会被别人争夺,他们拿着东西跑到角落,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
除了给他们吃食之外,屋门一般不会再打开,若是打开就是那个魔修要来抓人试药了。
如果深夜的时候来,他就会随手抓一个熟睡的孩子带走,剩下的孩子则会被惊恐的哭声叫醒,后半夜大概也会惧怕的睡不着了,但如果大家都醒着的时候来,那需要担心的就不再是魔修,而是自己身侧的同伴。
“今日谁来,自己出来。”
那魔修除了试药,大多数时间不太管他们,若是有人主动出来他也不会故意去抓别人,这也就意味着若是他们能把别人推出去,自己一定就安全了。
这次被推出去的是施应玄。
或许是因为她每次都能争抢到吃食,那些孩子对她积怨,一只只手用力地推了过来,只有张绗青抱着她的腰,试图把周围那些人推走。
她被挤在人群中间推来搡去,最后用力地摔在了门前。
“阿玄!”
张绗青想要扑上来拉她,但那魔修怕他们再拉扯许久,直接一抬手就将她带了出去。
“砰——”木门狠狠摔上,紧接着传来用力的拍门声和尖利的喊叫。
好在那日的药不怎么折磨人,吃了之后竟只是有点灼心,她将自己的感受仔细告诉那魔修,他便挥挥手让自己回去了。
不是每一次出去都能像现在这样活着回来,这种日子,已经算是她黑暗生活中难得幸运的一天。
那房子似乎有什么符箓阵法,从外面可以推进去,但从里面却推不出来,从密室到后屋的那一段路是她唯一自由的、能抬头看看月亮的时候。
那时候她每每看着或明或暗的天空,都会想,如果她会飞就好了。
但是她不会飞,也不敢跑。
推开门走进去,大多数人都熟睡了,铺上却没看见张绗青的身影,她心下一沉,环顾了一圈,最终在角落里看到了一个黑影。
“你……”
不用说,又和那些人打架了。
她把他抱在怀中看了看,脸上无恙,但衣服盖住的地方却都是血痕或是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