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应玄道:“你的意思是那些修士飞升后修为都反哺天地了?那你刚刚不是说是飞升的修士和凡人的愿力共同组成了你吗?如果修士归天地,凡人求自己,那你怎么依靠这两者存在?”
祂说:“你下意识把我当成一个实体了吗?”他抬手隔空点向她的额间,说:“我即天地。”
此话一出,施应玄脑中一片刺痛,脑中迅速滑过一片片幻影,如同站在春日中感受漂流的乱红——大到她走过的大山大河,小到指尖停驻的一片浮尘,全都不断地放大在她面前,更有许多她无法理解的东西飞速闪现,试图让她理解祂的本体。
直到施应玄痛苦地倒在地上,祂才轻轻地收回了手。
施应玄跪在石阶上不住地喘气,好半晌才缓过来,双手撑在地面上,额上冷汗淋漓,咬牙道:“既如此,修炼的意义是什么呢?”
祂说:“造一辆水车。”
听到这莫名其妙的几个字,施应玄不解的抬头看他,问:“什么?”
可祂这回并未多做解释,而是道:“你会明白的,”他隔空轻抬指尖,将她扶起来,问:“不想再问点别的吗?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听到这话,施应玄脑中快速过了一遍之前的对话内容,灵光一现,问道:“除了三界生变之外,你还见过其他人修吗?”
祂道:“自然,每一个飞升之人我都见过。”
施应玄斩钉截铁地说:“你告诉了他们飞升的真相。”
祂说:“这是他们应该知道的。”
施应玄问:“那为什么方共秋没有飞升,还将此事昭告了天下?”
祂说:“方共秋还没到飞升的时候。”
施应玄蹙眉,并不相信,问:“那他是如何得知此事的?”
祂说:“确实有人在即将飞升之时从我手中逃脱,但却不是他,”说起这事,他似乎也有些苦恼,皱了皱眉,道:“每一个飞升的人知道真相后的反应都不一样,有些人平静、有些人癫狂、有些人痛苦,但无论他们什么反应,都改变不了既定的规则和结局,唯有他。”
施应玄试探性地问:“是风藏雨吗?”
祂对这句话没有给出回应,而是继续道:“他是个天才,同时也很矛盾,悲悯之心和灭世之力在他身上并存,给了他逃离此地的机会。”
祂补充道:“或许是我疏忽。”
施应玄问:“天道也会疏忽吗?”
祂笑了笑,说:“我因三界而生,自然也在三界之内。”
施应玄笑了笑,问:“那你此番找我,到底想告诉我什么?”
这个追根究底的问题好似什么信号,顷刻间,祂的身形就开始渐渐消失,但祂仍是不紧不慢地俯下身来在她的肩膀上轻轻一推,见她跌落石阶,便化为白烟回到天际的飞云之上,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神性,说:“我想要告诉你的,你已经问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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祂对她施加的力量几乎难以反抗,施应玄瞬间就摔下了石阶,可预想中的疼痛却并未袭来,只有长达十息的失重感,悠远的钟声再次响起,紧接着,神霄的声音也再次穿过蒙昧,清晰地灌入了她脑中。
“施应玄,往前走。”
神霄的声音没有任何急迫,好像她刚刚并未失去意识良久。
脚下是一条不断下行的石阶,一路通往幽深的黑暗,施应玄依言抬步前行,耳边一时间只有自己一声接着一声的脚步。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出现了一扇黑色的门,神霄道:“跟着我念诀,施最普通的引灵诀。”
施应玄骈指起印,在心中跟着神霄默念道:罪灭三涂,祸消九冥,恶根断绝,福庆自生。今日大愿,一切告盟。身受开度,升入帝庭。
心音毕后,眼前的门应声而开。
施应玄抬步走进去,里面是一个不大的空间,已经一片狼藉,梁柱东一块西一块的倒塌,地上堆满了画符、炼器的材料,甚至还有一把落满灰尘的剑。
施应玄走近一看,发现那剑身上铭刻着“照心”二字,正是仙京道闻名遐迩的照心神剑,其主即是寰中息府凝山道君风藏雨。
这把剑一半压在一个木鼎之下,一半被屋中的浮尘布满,显然是很久不用了。
神霄道:“拿上它吧,”他声音轻缓,道:“这里面有寒暑环周阵,不用担心时间,慢慢看吧,看看风藏雨都做了什么。”
施应玄俯身拿起,继续循意往里走去。
又走过一道门,里面的空间不再像外面那么黑,但施应玄抬目一看,却发现有数具尸体正挨挨挤挤地堆在一个角落里,残肢断臂白骨尸骸散落各处。
不仅是这个角落,这个房间中央还有一个数尺高的祭台,祭台边上躺着几个男男女女的身影,施应玄心中一跳,匆匆走近,可抬手探去却全都已经气绝,粗略数来约有十几个,大多都是孩子。
她闭了闭眼,又从储物符中拿出万州城中用来收殓凡人的瓷瓶,凝诀施法,屋子中的尸体俱都化作流光,落入了瓷瓶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