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夫子拍案而起:“如此心肠歹毒之人,断不可留在清溪书院。山长,寻凉州太守来此,将他儿子接回去吧。”
韫姐儿眨了眨眼,鬼心思又起了许多。卢奉吉折腾来折腾去,不就是为了退学吗?要是自己帮他完成此愿,那他以后回了凉州岂不更嚣张?可若是轻轻揭过,韫姐儿又是不服的。
卢奉吉也不服,他几番张口,面色纠结。若能退学他当然乐意,可他今日是被韫姐儿陷害,白吃了个哑巴亏,怎么想怎么不舒坦。
曾元式将两个孩子的脸色看在眼里,幽幽地道:“如此,只能先请凉州太守过来了。”
韩夫子一心想着将这祸头子赶出去,好还书院一个清静,不等曾元式吩咐,自己就先提笔写了封信,令人快马加鞭送去凉州。
卢奉吉背靠门框,哪怕眼下没人说话,他也依旧感受到了自己被排挤。错他是犯过,可这回犯错的不止他一个人,凭什么只有他一个人被嫌弃?
卢奉吉垂下脑袋,悄悄拿袖子抹了一下眼睛。
嫌弃就嫌弃,这该死的书院,真以为他稀罕来读书不成?
没一会儿,大夫过来瞧瞧过,只道是小事儿,并没有没伤到内里,却给双方都开了安神药。小孩儿打架而已,要大夫说,根本没有叫他过来的必要。
卢奉吉被暂时放在学舍中闭门思过,他的两个舍友也被调去其他屋子,门一关,里头空荡荡的,冷清得叫人害怕。卢奉吉环视一圈,怎么看怎么不满意,气恼地踹了几下床榻,外头守门的也一点动静也没有,甚至连呵斥声都不屑于给他。
卢奉吉又踢了两下,直接趴在床上,把自己埋进了被子里。
韫姐儿这个苦主却被放了两天假,还由韩夫子亲自送去城内,交给赵玉真。
赵玉真听说女儿在书院没人打了,当即吓了一跳,可一见面,发现女儿讨好地冲她笑,赵玉真的担忧立马压下去几分。
韫姐儿先前头发已经散了差不多,脸上也脏兮兮的。后来韩夫子给他洗了脸,又重新扎了头发,但他手艺不太好,以至于发髻一个高一个低,显得格外滑稽。
好在韫姐儿不挑,觉得不管什么发型都行,她可以靠自己的可爱的脸蛋撑着。
赵玉真客客气气地谢过韩夫子,留其用膳未果,又备下茶点送上马车,亲自将韩夫子送出家里。
一回屋,赵玉真便将韫姐儿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身上的确没伤,脸上有个小口子,手上也破了个皮。
“怎么回事?”
“在地上打滚的时候割到了石子。”韫姐儿抬起小脸,问什么答什么,她在书院胡说八道可以,但在家却没这个胆子。
韫姐儿为了给自己脱罪,狠狠告了卢奉吉一状。要不是他故意欺负人,自己也不至于以身犯险。
“还知道自己是以身犯险?”赵玉真拧了一下她的鼻头。
“我也想给齐豫撑腰么。”她跟齐豫从小玩到大,早就把对方看成自己人了,岂能眼睁睁看着他被欺负。
赵玉真虽然埋怨女儿行事偏激,可这事本就是凉州来的小孩儿行事不妥,待日后卢太守过来,她必然要给女儿找回场子的。
至于韫姐儿这无法无天的性子,也得给个教训才行。
赵玉真望着韫姐儿自以为把锅甩出去,朋友开始无忧无虑起来,含笑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等事情解决了再算总账。
韫姐儿莫名打了个寒碜。
清溪书院催得急,卢太守当日便推去庶务,不过两天就赶到灵州。
双方家长在书院碰面,卢太守一看到这阵仗,心中便一紧。
曾元式跟韩夫子面色都不佳,对面被他儿子欺负的两位同窗都叫来了家长。邓观夫妻俩知道女儿没吃亏,尚且能端坐在侧,齐渊夫妻俩早已满面怒容,恨不得当场将这对父子赶出灵州。
卢太守再看向小儿子,摇了摇头,怒其不争。
不论过程如何,他打了别人是有人证,可他叫嚣着别人先打了他,却无人知晓。
清溪书院在西北素有美名,若他儿子此番被退了学,往后的名声可就臭了。卢太守是瞧不上这小儿子,可也不想就这么毁了他的前途。做父母的,哪里能真的不管不顾?
向来强硬的卢太守第一次低下了头:“犬子胡作非为,有负恩师教导,更有负同窗之谊,我代他向诸位道歉。书院如何惩治,卢家不会有半点异议,但求诸位看在他尚且年幼的份上,再给他一次机会吧。”
卢奉吉别别扭扭地抠了一下地砖。
可这话,苦主听着并不高兴。卢家小子年幼,他们家孩子难道不年幼?孙夫人正要讥讽,就听卢太守话风一转:“往后便让他跟在邓姑娘与齐公子身后,就当是为自己赎罪了。”
韫姐儿:“……”
齐豫:“……!!!”
卢奉吉更是急得蹿起来:“你让我跟在他们俩身后当小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