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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雅间赔礼消旧怨 二堂分功定新盟(第3页)

杜衡这才抽出手来,谑笑道:“听素娥的,办正事去。”说罢整了整衣襟,辞别如仙下楼。仇默已在楼外候着,见他出来,便跟上。

杜衡沿街走了数步,眉峰微蹙,忽低声道:“方才送茶的那个大茶壶,你怎么看?”

仇默压着嗓子,冷声道:“哥儿,这厮断不是寻常跑堂的。双肩沉实,虎口有茧,脚步轻悄,显是练家子根底。最奇的是方才小人手按刀柄,微露杀意,那厮眼皮竟纹丝不动,分明是见过血、经惯阵仗的角色。”

杜衡听罢,黑眸微凝,缓缓点头道:“你这话,正合我疑虑。如仙昨夜曾说,劫案当夜,这大茶壶与玉箫一同在后院柴房被人绑了手足,口塞粗布。待我们收队之后,楼里人才在后院寻着他们。如今想来,那夜楼中大乱,他若真有这等身手,岂能轻易被人制住,绑在柴房里?多半是借机洗脱嫌疑,隐在楼中做眼线罢了。”

仇默沉声道:“哥儿,要不小人今晚带两个得力弟兄,暗中拿了他,细细拷问,看他背后是甚么主子?”

杜衡摆了摆手,冷笑道:“休要打草惊蛇。白莲教在滑县盘踞已久,根柢极深,赵坤虽落网,楼里楼外还藏着多少鬼魅,谁也说不准。你拣两个机灵弟兄,暗中盯紧他便是,看他日常与甚么人往来,千万不可惊动了他。”

仇默抱拳道:“理会得。小人这便安排去。”二人不复多言,一径往衙署而来。

正是:

雅间杯酒释嫌猜,暗线潜踪次第来。

莫道深闺无远虑,芳心早已布高台。

九娘见杜衡去远,便踱到如仙房里,见她云鬓散乱、面带余红,心里早已明白了八九分,遂笑道:“好女儿,你如今是有了盼头的人。他这般疼你,又有前程,你往后的日子,错不了。妈妈日后还指着沾点光。你昨夜那般喊杀,也累着了,且歇歇睡个囫囵觉。”

如仙脸一红,啐了一口道:“妈妈说甚么呢。”

话分两头。

且说昨日杜衡在衙署审罢周旺,便唤过赵石柱,将供状、证词、伏辩帖一并封缄停当,命他亲赍县衙,面呈沈知县,又低声嘱付了数句。

赵石柱应喏,怀了文书,便往县衙投去。

到得县衙,门上皂隶认得是锦衣卫来人,不敢怠慢,忙入内通报。

不多时,内里传下话来,道县尊在二堂立等。

赵石柱随着差人进了二堂,只见沈嘉谟端坐在上首,高鼎立在一旁,面色不豫。

赵石柱上前叉手施礼,将文书呈上,道:“回县尊,这是我家旗尉审过周旺的供状,连同孙望的证词,一并请县尊过目。”

沈嘉谟接了文书,也不先展看,问道:“你家旗尉还有甚么言语?”

赵石柱道:“回县尊,我家旗尉说,周旺已尽数招承,白莲教的根苗、扬州坛口、柳河口藏船,具在供状之内。另有一封伏辩帖,旗尉吩咐,一并请县尊过目。”

沈嘉谟闻言,眼皮微微一跳,道:“知道了,你且下去罢。”

赵石柱应喏一声,躬身退了出去。沈嘉谟呷了一口茶,方才慢慢拆开封缄,展看供状。

且看周旺供状,招得备细:怎生入了白莲教,周昂如何充任滑县接引师,香满楼劫案前一日,如何接了楼里内应递来的半开莲花密信,赵坤如何掳人害命,三条大船如何伏在柳河口苇荡之中,每年整千整万的银两,如何沿运河南下输送,教中往来使者,尽是北边口音,举止似官似道。

沈嘉谟越看眉头蹙得越紧,及览至“伪明鹰犬”四字,不觉屈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一下。

待看到孙望的证词,眉头反倒舒展了。

那孙望供得明白:原是周昂手下牵马小卒,两月前暗投县衙,充作眼线。

香满楼劫案前一日,依知县密计在码头酒肆漏了口风,又将半开莲花密信递与周昂。

本欲诱这伙教匪入网,再知会衙署一并擒拿,谁想周昂当夜动手太急,又兼杜旗尉闻警赶得迅捷,这才救下县尊并满堂官佐。

沈嘉谟看到此处,将供状往案上一搁,唇角微微一扬,肚里暗道:好个杜衡杜廷璋,好个孙望。

这一席话,把本县那日遭劫的狼狈光景,都变作了定计擒贼的奇谋。

他日具文上报,本县非但无失察之咎,反倒有运筹帷幄之功。

这一份人情,端的欠得不轻。

高鼎见县尊阅罢供状,他日前会审原也在场,只是心中素来对衙署存着芥蒂,再加前日麻三私刑一事,越发不待见锦衣卫。

当下踱上前来展看,看着看着眉头便拧了起来,道:“县尊,这两份供状与堂上所审原无出入,只是卑职总觉其中有不妥处。这孙望既是县衙眼线,为何往日从未听县尊提起?”

沈嘉谟淡淡道:“既是暗线,自然要藏得严密,岂能人人尽知?高捕头,你职在捕盗,有些事不该你问的,便休要多问。”

高鼎被他一句话噎住,脸色越发沉了,却也不敢再辩。

待要再看那封伏辩帖,沈嘉谟却先吩咐他退下,道:“这案子办到这步,也算不易。你连日辛苦,且先下去歇息。本县还有几桩公文要处置。”等高鼎躬身退了出去,他才拆开封套看时,不觉一怔,原来竟是一页素纸,半字全无。

却说高鼎心中不忿,却也无可奈何,只得叉手告退,悻悻出了二堂。

人去堂空,只剩沈嘉谟独坐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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