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着头,眼睛看着盆里的水,手在抖,盆里的水晃出一圈一圈的纹。
『先生吩咐的水。』侍女小声说。
林白从她身边走过去。走到廊子尽头,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窗。窗开着一条缝,侍女还站在那儿,端着那盆水,没敢进去。
院门外的街口,停着一辆罩青布的车。车帘垂着,车夫蹲在车轮边抽烟。车帘后头没有动静,可那辆车停在那儿已经停了半个时辰。
天刚擦黑,林白把胡列娜带进了行馆二进院。
廊下挂着两盏灯,灯芯剪得很齐。胡列娜走在头里,红衣妥帖,步子不快不慢。廊尽头那扇门开着一条缝。
千仞雪坐在案后那张椅子上,一身金色宫装长裙衬得清丽脱俗。
一张脸庞生得眉目如画,明眸皓齿,那双天蓝的眸子无波,神情里什么都看不出来;肤若凝脂,金色立领护着玉颈,肩窝那里陷着一小片阴影。
长裙从肩到腰一路收下去,腰肢被裙料收进去一道弧,胸口的料子被那两团乳峰撑得绷紧。
一头金发散在肩上,发丝在灯下泛着一层淡光。
她手里捏着一叠纸,指尖捻着页角。
『跪下。』
胡列娜跪下了。
千仞雪绕过案角,走到她面前,两根指头捏住她的下巴,把那张脸往左转半圈,又往右转半圈。
转完,指头往上挪,掀开额发。
眉心那道印露出来,淡得像一点没洗净的胭脂。
『本宫的东西,还在。』她指腹在上面抹了一下,把额发放回去,『站起来。走两步。』
胡列娜站起来,迈步往前走。第一步踩得稳,第二步踩下去的时候膝盖软了半寸——她立刻把腿绷直,可那半寸已经落在千仞雪眼里。
『再走。』
胡列娜又走了两步,走到第三步站住。
『腿软了。』千仞雪转身走回案边,把那盏琉璃灯往案角挪了半寸,『本宫问你,你师父叫什么。』
『比比东。』
『教皇比比东。』
『教皇比比东。』
『她教你的时候,第一句话是什么。』
『武魂殿的规矩,先站直。』
『你今日站直了么。』
胡列娜把眼睛挪开,没有答。
千仞雪把眼睛挪开,落到门口那个靠在门框上的人身上。
『闻香阁的东家。』
『在。』
『这条狗在天斗城也敢乱咬人了。』
『狗不敢乱咬人。』林白笑出牙来,两只手往袖子里一插,『狗只敢舔。主人今日叫狗来,是要狗舔,还是要狗咬。』
千仞雪没有接这句。她走到他面前,抬起手,两根指头点在他眉心上。
那两根指头一碰到他眉心,林白眉心那道印就烫了一下,热得他一瞬间出了一层薄汗。
『你的印,本宫随时能引。』
『知道。』
『你知道就好。』
『主人。』林白抬手抹了一把额上的汗,『主人今日这一手比上回轻。上回主人引印的时候,狗在地上趴了半炷香。主人今日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