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温某不过肉体凡胎,纵然略通水性,又怎能于万顷湖波之下,寻人踪迹?”
“这有何难?”
荀人羽淡淡一句,探手入袖,再度取出两张明黄符纸,递了一张过来。
“避水符。”
荀人羽语声从容,“贴于衣襟,可隔水压、通水息,两个时辰之内,于水底行走说话,与陆地无异。”
温韬一怔,接过符纸,望着他那仿佛无所不藏的衣袖,心头竟掠过一丝荒谬又真实的感慨——
寻踪古镜,
八卦罗盘,
避水灵符,
又精通星象、通晓易理、深谙望气之术……
这个荀人羽究竟还藏着多少宝物?他究竟是什么人?
“温城主。”
荀人羽已将另一道符贴于自身衣襟,回头瞥了他一眼,语气依旧平淡:
“时限两个时辰,可经不起这般耽搁。”
温韬回过神,再不迟疑。
“走。”
二人纵身,双双跃入湖中。
扑通
——
水花轻响,随即归于沉寂。
预想之中刺骨冰冷的湖水并未涌来。入水的刹那,衣襟上的黄符便漾开一层淡淡清光,如一层无形水膜,将周身护得严严实实。湖水近在咫尺,触手可及,衣袂与发丝却只在水中轻轻浮动,呼吸自如,步履如常,竟丝毫不被水所阻。
温韬眼中,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色。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见落月湖底的模样。
月光穿透湖面,自上方垂落,化作摇曳不定的银白碎影。越往深处,光线便越暗,周遭幽深而静谧,水草随流缓缓招展,偶有银鱼成群掠过,倏忽来去,转瞬即逝。
可温韬却无心观赏这湖底奇景。
蜃龙和玉瑶就在这里。
荀人羽手持罗盘,循着磁针所指,一路向湖底最深之处缓缓游动。约莫半个时辰之后,前方去路,竟被截断。一面巨大无比的山壁,横亘眼前,浑然一体,不见缝隙。而罗盘之上,那枚磁针,正稳稳直指山壁深处,分毫不动。
温韬眉头紧锁,低声问道:
“道长……
这是何处?”
荀人羽缓缓收起罗盘,抬眸望向那片漆黑石壁,淡淡道:
“到了。”
到了?
温韬凝目望去——除了黝黑冰冷的岩石、随波摇曳的暗绿水草,别无他物。
荀人羽却退后半步,立于他身侧,语气平静而清晰:
“叫门吧,温城主。”
门?这石壁浑然天成,哪有半分门户模样?
温韬原本不解,忽然,他想起了蜃龙当日与他定下盟约之后,曾说过一句:
凡温氏血脉,以血开目,便可破去蜃气幻障,见真实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