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上却反过来责问她是不是不喜欢跟着他读书。
她那个时候还不擅长跟他吵架,听到他的责问,又心虚又委屈,嘴瘪了瘪就“哇”地哭出来,为了哄她,他保证以后都不给她念诗,结果她根本没听进去,只顾着哭,眼泪蹭到他的袖子上,结果最后自己哭累了倒是先睡着,让他哭笑不得。
结果后来自己识字多了,开始自己看书,根本不找他了。
现在哄她睡着可太艰难了。
想到这些,他不免有些遗憾,那个时候多陪令苓一会儿就好了。
郑令苓握着他手的力道逐渐变松,大概是已经睡了,整个人变得平和安定,没有刚才那样张牙舞爪了。
每次到下雨,她有时候嘴里会发出含糊不清的呓语,突然抓紧他的手。
屋外雨声嘈杂,隔绝开这个屋子和其他地方,仿佛这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他凝眸望着床上影影绰绰的人,将她的手贴近自己的脸,这世上怎么会有她这样一个人,无法靠近,却又离她不开。
他轻轻拍着她的手,安抚她——
作者有话说:郑晏秋:她难不成真的要看着他因为一条狗死不成。
令苓:这大哥记得自己还要秋闱吗?
兄妹俩互相狗拟以示尊重,大家觉得兄妹对应那种狗呢,妹应该是赏味期比格吧
第18章半夜雨声太大,郑令……
半夜雨声太大,郑令苓梦魇醒了一次,神色呆愣地伸出双臂环着他的腰,头也侧伏在他的膝上,额上生出许多冷汗,手也冰凉凉。
郑晏秋捂着她一边耳朵,隔绝屋外纷乱嘈杂的雨声,另一只手轻拍着她纤薄的脊背安抚她,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郑晏秋凝眸看着怀里脸色苍白的人,眉心微蹙。
说起来,令苓似乎在涿州那两年开始惊雨的,最早的时候因为下雨惊厥甚至会引起心悸,整个人喘不过气来。
他那时以为她是病了,找大夫来瞧,也瞧不出有什么毛病,开了药也没什么用,这些年虽然随着时间过去,症状没有那么严重了,但看着还是让人揪心。
现在看上去倒不像是病了,而是有什么事一直压在她心里一样,难不成这和阿碧要保守的那个秘密有什么关系,那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郑晏秋静静地凝望着郑令苓,此刻帐中人乌发长眉,神态安详平和,冰凉的手也被他捂热了。
清早雨后初霁,天色尚且暗沉。
郑令苓还在睡着,她前半夜睡得极不安稳,雨停之后才放松下来,恐怕今日要晚起了。
已经到了快上朝的时间,郑晏秋不能再陪她了,俯身于她额上落下一吻,松开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手塞回被子里,又将她身上滑落被子盖好。
下人们已经晨起,铜盆里盛着温热的水,紫色官袍已被仔细熨烫过,平整地挂在楠木衣桁上,没有一丝褶皱。
他避开伤口,用巾帕擦了擦脸,将帕子掷在盆中,吩咐郑礼:“派人去涿州,将从前涿州老宅和医馆呆着超过六年的旧人都找到接来京城,我有话要问他们。”
涿州那间医馆虽然卖了,但是老宅还在,也一直有人打理,之前的家仆并未遣散,重新找到这些人并不算难。
当年诸事繁杂,加之有些事情并未浮出水面,他没有将事件联系在一起考虑,也未曾细究;如果时过境迁,也不知道能从这群人嘴里问出多少。
不过也无妨,真总会有真相水落石出的那一天,这点耐心他还是有的。
郑晏秋换上官袍,便离府上朝去了。
宫道上铺设的青石板潮湿,积水倒映着天空中一道浅淡的白月。
皇城宣德门外的百官待漏院中,烛火已亮了大半个时辰。御史付必远正与大理寺卿低声交谈,两人手中各执一柄笏板,上头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写满了今日要奏的事项。
郑晏秋仰头看着屋檐上滚落的雨水,神思游离,他双手藏于袖中,指尖摩挲着被咬破的那块手背上的疤痕,才一个晚上疤还没好,他一按,伤口又渗出点血浸透麻布沾到袖口上,好在他官服颜色深,别人看不出来什么。
等伤口血干了,他像是自虐一般,又用力按那处,反复如此,直到到了宫门快开的时候,才松手不再按伤口。
今天是该收网了,不然鱼儿就要溜了。
五品以上的官员手持笏板,茫茫晨雾中,鸿胪寺官员指引依品级排班,文东武西,鱼贯走向宣德门,监门官持铜符立于门侧,殿前司的禁军甲胄鲜明。近五十位王公百官垂首静候于皇帝每日听政的垂拱殿前。殿前阶下,閤门司的宣赞舍人已站定位置,身后跟着四名执事舍人,个个腰板笔直,目光如炬。
“趋——”伴随着宣赞舍人拖长的宣赞,百官整肃衣冠,庄严巍峨的朱红色宫门被宫门守卫缓缓推开,奏事官员依次上殿。垂拱殿内,御座设于两级丹陛之上,背后是一架花鸟图屏风。此刻倚子尚空,皇帝未至。
百官各自归班站定。
太子与信王立于殿中,这些日子信王低调处事,存在感也变得很低,而太子昂首挺胸,愈发骄矜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