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晦没有出声道谢,只是对着顾宏远轻轻颔首,算是应下,紧绷的肩线也悄然松弛了几分。
顾清晏、顾清予、顾清禾三姐妹彼此飞快对视一眼,刚要开口委婉阻拦,找借口拖延迁户的事情,一道清浅的声音抢先响起。
“爸爸,既然要迁户口改姓顾,那名字是不是也应该改一改?”
顾晦猛地抬眼,甚至下意识震惊地睁大了眼眸,心头泛起一阵错愕。
他从来没有想过,说出这番话的会是顾斯年。
只有他自己清楚,旧名字是在寄人篱下的张家被随意取的,这么多年,这个称呼时时刻刻都在提醒他,他是没人疼、没人要的晦气累赘,他心底早就厌弃、抵触这个名字,只是从不敢奢望自己有机会换掉。
他一时猜不透顾斯年此举藏着什么心思,是假意示好,还是另有盘算,可在这一刻,长久以来被旧名字裹挟的压抑被戳中,心底不受控制地滋生出一丝微弱的感激。
至少,眼前这个人留意到了他藏在心底、从未对任何人吐露过的别扭。
不等顾晦思索透彻,一旁的顾母苏婉率先开口否决,语气随意又笃定:“好好的名字叫了这么多年,没必要特地改动,改来改去徒增麻烦。”
顾清予跟着附和,慢条斯理地拿起餐巾擦了擦唇角:“阿晦早就习惯了旧称呼,贸然改名,平日里家人称呼、在外登记信息都要重新适应,实在多此一举。”
性子最直的顾清禾也连连点头:“就是啊,胡乱折腾什么,保持原样就挺好。”
接连几位家人出言反对,顾宏远略一思忖,便顺着众人的意思颔首敲定:“既然大家都觉得麻烦,那就照旧,名字不必更改。”
轻飘飘一句话,直接掐灭了顾晦心底刚刚燃起的一簇小火苗。
那点来之不易的暖意转瞬消散,只剩下空荡荡的落空。
心底落空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顾晦攥紧了放在桌下的手,第一次主动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我想改名字。”
短短五个字落下,餐桌上瞬间陷入死寂,随即被顾母尖锐的指责打破。
苏婉当即放下碗筷,眉眼染上鄙夷与不悦,拔高了几分语调:“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这名字是养育你十几年的张家给你取的,人家辛辛苦苦拉扯你长大,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刚踏进顾家,就迫不及待想要丢掉人家给你的名字,未免也太忘恩负义了。”
顾清禾立刻跟着接话,语气直白又刻薄:“可不是白眼狼是什么?靠着张家吃饱穿暖长大,转头就嫌弃人家赠予你的名字,连一点念旧感恩之心都没有,未免太过凉薄。”
顾清予端着冷静自持的模样,看似讲道理,实则步步施压:“做人不能这么绝情。张家抚养你的情分摆在那里,保留这个名字,是你最基本的念想。执意要改掉,在外人听来,只会说你富贵即忘本,对养育者都如此薄情,谁敢真心待你。”
顾清晏也缓缓开口,端出大家长的口吻,字字都在道德绑架:“阿晦,做人要懂得知恩图报。张家待你有养育之恩,这个名字是他们留给你的念想,断然不能说丢就丢,别让旁人诟病你的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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