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下的衙役迅速散开,动作利落,将院中所有主子、仆妇尽数围拢看管,勒令众人分站两侧,不许交头接耳、不许随意走动,一双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住每个人的神色举动。
封锁完人流,大批衙役立刻分散至顾府各处院落、厢房、书房,开启全方位彻查,翻检细致入微,寸寸不漏。
庭院里的空气死寂得可怕,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谢令微立在原地,一身素衣衬得她面色惨白如纸,方才强装出来的哀戚镇定彻底崩裂,指尖抑制不住地发颤。
她垂着眼帘,不敢抬头,余光却不受控制地飞快斜向身侧的顾景瑜。
恰好此时,顾景瑜也心神大乱,下意识侧头看向她。
四目相触的刹那,二人眼底皆是藏不住的慌乱、惊疑与惶然。
方才短暂联手制衡的默契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刺骨的猜忌。
谢令微心口沉沉下坠,心底翻起滔天巨浪。她死死盯着顾景瑜眼底的慌乱,心头疑云丛生:他为何怕得如此彻底?
莫非顾景舟的死,当真与他脱不了干系?
他暗中动了手脚,却瞒着自己?
而顾景瑜望见谢令微眼底的仓皇失措,更是心底凉透,杂念纷飞。
他暗自咬牙:这个蠢女人到底干了什么!
两人目光交汇又飞速躲闪,每一次对视,都让彼此心中的猜忌更深一分,紧绷的神经濒临断裂。
方才联手的盟友,转瞬之间,又成了互相揣测、满心戒备的陌路之人,无形的压力死死裹挟着二人,压得人呼吸发紧。
不过半柱香的时辰,西侧厢房方向忽然传来衙役洪亮的喝声,打破了满院死寂:“启禀捕头!搜出物证!”
众人闻声,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骤然投向西侧顾景瑜的院落。
两名衙役快步而出,手中捧着一方沉甸甸的木盒,盒中整齐码放着厚厚一沓银票,票面崭新,数额巨大,一眼望去便知价值不菲。
顾景瑜看清那叠银票的瞬间,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冻结,瞳孔骤然紧缩,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满眼皆是极致的不可置信。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此前谢令微交付给他的那批谢家银票,他早已心存忌惮,两日之内便分批悄悄托人套现换成了碎银与金条,尽数藏在了府外隐秘之地,半分未曾留在房中。
而眼前这一沓银票,分明是崭新未动的新票,绝非他当初经手的那些!
还未等他回过神,就听那查验银票的衙役高声禀报:“银票边角皆有暗记,经核查比对,是京城谢氏商行专属流通记号,乃是谢家独有之物!”
一语落地,满院哗然。
“不是我的!这些东西绝非我所有!我冤枉!”顾景瑜瞬间失控,厉声嘶吼出声,声音都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与崩溃。
他脑子飞速运转,电光火石之间,所有纷乱的思绪骤然理清,心头掀起彻骨寒意。
这不是谢令微的栽赃。
谢令微就算再蠢,也绝不可能用自己谢家专属记号的银票来构陷他,此举无异于不打自招,亲手将嫌疑扣在自己头上。
能在他房中神不知鬼不觉藏下带谢家暗记的银票、同时拿捏住他与谢令微隐秘往来的人,整个顾府,唯有一人!
顾景瑜僵硬转头,目光死死锁定一旁立着、神色淡漠的顾斯年,眼底翻涌着滔天怒火与彻骨寒意。
是他!
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