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株大樟树环抱泉边,树冠遮去了大半月光,只剩泉水那一块亮着。
他盘膝坐在泉边青石上,取出承露盏。
盏底的阴阳鱼小印依旧泛着微光,第一滴真露悬在盏中,琥珀色,不滚不散。他把盏放在膝前,双手结印,开始运转承露阴阳诀。
第一周天。
第二周天。
第三周天结束时,他感觉到丹田里那团气旋又厚了一分。
炼气二层的修为正在稳步推进,按这个速度,再有半月左右便能摸到二层中期的门槛。
可这是靠单独运转的速度。
若有两滴以上的真露,突破的时间能缩短一大半。
他想到了周小鱼。
上次枯井之后已过了多日。
她体内的灵气已到炼气一层巅峰,再往前半步就是炼气二层。
她需要一场双修来突破,他也需要第二滴真露来巩固修为。
两个需求撞在一起,时机刚好。
但新地点得告诉她。
他收起承露盏,绕远路回了庐舍。
第二日点卯时,他在三十七号田埂上蹲着拔草。
周小鱼照旧在三十五号田,隔了两块田的距离。
赵全巡过之后,他趁弯腰拔草的当口,嘴唇不动地出了声。
“今晚。小灵泉。樟树林。子时后。”
周小鱼手里的草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拔。
“听到了。”
夜里,葛能忍等到子时钟响过,从庐舍后窗翻出。
他没有走水渠那条路——水渠这两天被踩得泥泞,留下的脚印太明显。
他走兽栏后面的碎石路,绕一个大弯,从灵谷田东边的槐树林穿过去。
小灵泉边,樟树叶子在夜风中沙沙响。泉面映着半弯月,细沙在泉底微微浮动。
周小鱼已经到了。
她蹲在泉边,光着脚,布鞋放在青石旁。
灰袍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袍,头发用竹枝绾着,耳根抹了灶灰,脸上依旧是灰扑扑的。
可月光照在她眼珠里,那双眼比从前亮了一截。
丹田里灵气充盈了,藏不住眼里的光。
“你来多久了?”葛能忍在她身旁坐下。
“刚到。这里比枯井近些。”
她低下头,手指在泉边的细沙上画圈。画了几圈,又抹掉。
“那件事。李三顺会去吗?”
“昨晚去了。我远远看了眼,他果然绕到废竹林外面走了两圈。韩大年的人有没有看见他,暂时不确定。再等两天。”
周小鱼点点头,继续画圈。
沉默了一会儿。泉边有虫鸣,很轻,风一过就哑了。
她忽然开口。
“那天晚上,在你屋里。你没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