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鹤镜,灰白的长羽,颈上垂着一圈旧旧的羽饰。它落在地上,歪过头看了一眼陈行,又移开了眼
陈行认得它。上回他去听法堂,就是它驮着去的。那时候它话很多,一路都在说活着没意思,尤其胸前的硕大的奶子让他记忆尤深。
这会儿它一句话也没有。
云浅先上了鹤背。陈行跟上去,在她身后坐下。
鹤镜翅膀再展开时,人已经被带着离了地。山风从下面灌上来,把袍角吹得笔直。
底下的林子先是连成一片,接着散成一丛一丛,再往下就成了黑点。
云在下面铺着,一片一片被风推着走,抬眼看,天光是白的,什么也挡不住。
他在鹤镜背上问了一句“师姐,去哪儿”,前面没有回音。
这一程里,除了风什么都没有,鹤镜不出声,师姐也不出声。
陈行坐在她背后,眼睛看着前面那一圈被吹得笔直的袍角,觉得这一程的气氛有些凝重,压抑得人不敢出声。
底下有一条山脉横过去,颜色比别处深,不知道是不是玉象山。
鹤镜最后落在后山的讲法堂前。
些许雾气压在半山腰上,殿门开着,里头空的。殿前的石阶被踩得中间凹下去一截,门里立着两根旧石柱,地上摆着一排蒲团。
云浅先进去,走到殿中停下,抬手在四下落了几道禁制,指尖带出淡淡的光痕,一处一处钉进柱子与地面的接缝里。
她做得很快,像是做过许多回。
做完她没有转身。
“这一回大比,”她说,“你可有把握拿下名次?”
陈行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答。
要是每个峰的弟子,都有一个岑昭那样的人,那他没有什么把握。
“交流会那一场,”陈行回答道,“我没赢下来。”
“岑昭不是寻常弟子,她是玉梁峰峰主的女儿,未入宗门之前,便已由家中供养修行,拿的是宗门外的资源。她那样的,不是惯例。按往年大比来说,她能进前十。”
她说到这儿停了一下。
“这一回,你要拿第六。”
陈行看着她那道背影,不知该说什么。
她转过身来。
陈行看见她的眼睛。
那双眼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泛起了一层金光,颜色很浅,却像有东西在底下烧着。
他还没想明白那是什么,身上先沉了下去。
那股压力是从她身上扩散而出,如水一般弥漫,把整个殿压满了。
陈行的呼吸停滞,他撑住膝盖,牙齿在嘴里打着颤,耳朵里嗡的一声,眼前一阵发白。
这是金丹修士的一缕威压。
“没有把握?”云浅说。
她的声音比在飞舟上听过的低了一些。
“第六。”
她停了停。
“根据往年经验,大比前五筑基居多,你必须要拿到第六。无论用什么办法。”
她说到这儿停住,像是注意到自己的威压泄露,心念一动,压力如潮水一般消失。
“算本座欠你一份人情。你需要什么,有什么条件都可提出。”
陈行弯腰撑着膝盖,喘着粗气,他想答一句,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有出来。
她看了他一会儿,抬手把肩上的衣襟理了一下,又把袖子拢好,站直了,还是方才那个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