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有了重量,也有了依靠。而那个依靠,正安静地睡在她的怀里,呼吸均匀,体温真实。
离开的决定下得很安静。
没有激烈的挣扎,也没有冗长的铺垫。
只是在顾承离开后的第三个满月夜,清宵独自坐在廊下,看着山门方向被月光染成银色的石阶,忽然明白自己已经不再想把这扇门永远关着。
小清的呼吸声从厢房里隐约传来,均匀而踏实。
她听了一会儿,起身,吹熄了灯。
临行前夜,她把小清叫到身边。
孩子已经洗过澡,穿着中衣坐在床沿,有些困惑地看着她。
清宵没有立刻解释去向,只是让他转过身,自己坐到他身后。
她取出平时给他梳头的小木梳,一下下、极认真地梳开他的头发。
动作比任何一次都要慢。
每一缕发丝都被梳到顺贴,再在脑后用一根她亲手编的深青色发绳系好。
“明天我们下山。”她一边系着发绳,一边说,声音平稳,“去玄方城。以后住在那里。”
小清的背微微绷紧了一下,随即又放松。
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
清宵系好发绳,又让他转回来,一件一件帮他换上干净的、她提前缝好的外出衣服。
领口、袖口、腰带,每一处都整理得妥帖。
做完这些,她从窗边的木架上取下几个小陶罐,把这些年制的手霜、面脂与润发膏分出一部分,仔细装进一个布包,再塞进他的小行囊最里层。
“带着。想用的时候自己取。”
小清点头,伸手拉住了她的衣袖。她低头看他,伸手极轻地碰了碰他的脸侧,没有再说别的。
第二日清晨,他们在老道士的目送下离开了道观。
山路比记忆中更长。
清宵一直牵着小清的手,走得比她独自一人时慢了许多。
孩子的步伐小,有时会因为看路边的新草或奇怪的石头而稍稍落后,她便停下来等他,等他重新跟上,再继续往前。
山风吹过,把两人的衣摆吹起同样的弧度。
她没有像从前那样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路上,而是不时侧头,确认小清的表情,确认他是否走得太累。
午后他们在一处亭子里短暂休息。
清宵把水囊递过去,看着小清小口喝水的样子,忽然伸手,把他额前被汗浸湿的碎发拨到一边。
动作自然得像已经做过千百次。
孩子抬眼看她,嘴角极浅地弯了一下。
她没有笑,只是把水囊收好,重新握住他的手。
“还有半日路程。”她说,“跟紧。”
抵达玄方城的时候,天色已经接近黄昏。
城门比记忆中更高了些,守城的兵士换成了陌生的面孔。
顾承早已在城门外等候。
他看着清宵,又看了看她身旁安静站着的小清,神色复杂,最终只是拱手,低声说了句“回来就好”。
清宵点头,没有多言。
她带着小清穿过熟悉又陌生的街道,最终在一处被妥善照看的旧宅前停下。
那是她儿时的居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