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晨练结束后,她第一次正式把一把轻些的木剑交到他手里。
两人的手短暂地碰在一起。
她的掌心干燥而稳定,他的掌心还有些汗意。
她没有立刻松开,而是就那样握着,帮他把指节的位置一个个摆对。
“记住这个感觉。”
小清用力点头。
雪又开始下了。
细密的雪粒落在两人的肩头与发顶。
清宵松开手,退后一步,看着孩子努力维持着正确姿势的样子。
她的嘴角没有明显的弧度,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柔和。
温柔已经不再是偶尔流露的东西。
它成了她生活的底色,成了她看向小清时最自然的表情,成了这个被雪覆盖的冬日清晨里,母子之间最安静、也最坚实的连接。
小清十岁那年的春天,山路终于彻底干透。
道观到最近市镇的路程不算近,来回要走大半日。
清宵开始定期带他下山,通常是半个月一次,为了采购一些山里没有的盐、布,以及小清日渐长高后需要添置的衣物。
孩子已经能走得很稳,话也比以前多了些,却仍旧习惯走在她稍侧后方,偶尔抬手拉住她的衣袖。
市集总是热闹的。
石板路上人来人往,吆喝声、讨价还价声、车轮碾过积水的声音混在一起。
清宵第一次带他来的时候,小清的眼睛亮得几乎在转。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人群稍密的地方,很自然地伸手握住他的手。
掌心相贴的瞬间,孩子的手指回握得更紧了一些。
她的力道不重,却稳定,像在无声地告诉他:别走丢。
后来每一次,她都会这样做。
有一次,小清停在一个卖木雕小动物的摊子前,盯着一只雕工粗糙却憨态可掬的小木鹿看了很久。
摊主是个老人,见他喜欢,便笑着说可以便宜些。
清宵站在一旁,目光在木鹿与小清的侧脸之间停了片刻。
她没有立刻开口,沉默了大约三息的时间——那三息里,她似乎在权衡什么。
最终她还是问了价钱,从袖中取出几枚铜钱,把那只小木鹿买了下来。
小清接过时,眼睛弯了一下。
“谢谢娘亲。”
她只是极轻地点头,重新握住他的手,继续往前走。衣摆被市集的风吹起,两人的影子在石板路上短暂地叠在一起。
真正让平静被打破的,是入夏后的某一日。
那天的市集比往日更密。
清宵正带着小清从布匹摊转向粮油铺,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那目光带着明显的停顿与震惊,不像寻常的打量。
她下意识地收紧了握着小清的手,把孩子往自己身侧带了带。
一个中年男子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大约五十出头,身形仍旧挺拔,鬓角已有了白发,穿的是文官常服,腰间却隐隐能看出曾经常年佩刀留下的习惯。
他看着清宵的脸,又看着她身旁眉眼隐约相似的男孩,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