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很少说话。
只是在事后,总会点一根烟,看着窗外的夜色,把所有的疑问都吞进肺里。
分别是在一个秋日的清晨。
男人说他要继续往南。
北方的残象越来越少,南边有他必须去处理的旧事。
清宵听完,只是点了点头。
她没有问那旧事是什么,也没有说“我一起去”。
她只是看着他收拾行装,把那把裹了旧布的长剑重新背好。
临走时,男人在她面前停了一停。
“保重。”他声音沙哑。
清宵“嗯”了一声。
男人没有再停留。他转身走上官道,背影很快被晨雾吞没。清宵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站了很久。
风吹起她的衣摆,露出里面修长而稳定的小腿。她的表情依旧平静,眼神也依旧清淡。可她没有立刻离开。
她就那样站着,直到晨雾彻底散去,直到官道上再也看不到任何影子,直到连那点残留的、属于另一个人的稳定感,也彻底消失在风里。
然后她才转身,把自己的剑背好,继续往北走。
脚步很稳。
只是背影,比来时更淡了几分。
清宵是在入秋后的第三个月,走进那座江南水城的。
城门不高,门楣上刻着已经模糊的旧字。护城河的水很清,倒映着两岸白墙黑瓦与垂到水面上的柳枝。
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行人的脚步声落上去,会发出极轻的回响。空气里有水汽,有酒酿的甜,还有远处某处传来的、极淡的琴声。
她在城西的一家客栈落脚。房间临水,推开窗就能看见河面上慢慢划过的乌篷船。她把父亲的剑靠在墙边,自己坐在窗前,听了一下午的水声。
书生是在第二日的雨里遇见的。
雨来得突然。清宵刚从街上买了些干粮往回走,衣襟就被打湿了一大片。
她没有跑,只是把步子放慢,任由雨水顺着发丝往下滴。
就在这时,一把油纸伞从侧后方伸了过来,稳稳地罩住她的头顶。
“姑娘,可是去客栈?”
声音清朗,带着一点江南特有的软。清宵侧头,看见一个穿青衫的年轻人。
约莫二十出头,眉眼清淡,手里除了伞,还抱着一个用布包好的琴囊。
他的神情很认真,没有半分轻佻。
清宵点了点头。
两人便共撑一把伞,沿着湿漉漉的石板路往客栈走。
雨声敲在伞面上,密而轻。
书生没有多话,只是把伞刻意向她那边倾斜,自己的半边肩膀很快被淋湿。
清宵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
到了客栈门口,他才把伞收起,拱手道:“在下明屿。若姑娘不嫌,改日可再遇。”
清宵应了一声“好”,便转身进了门。
她本来以为这只是一次寻常的路遇。
可接下来的几天,明屿总会在清晨或傍晚出现。
有时是在客栈楼下,有时是在河埠头。他从不主动靠近得太近,只是远远看见她,便会点头致意。
若是下雨,那把油纸伞总会及时出现。若是天晴,他会问她要不要去听一听城东的琴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