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柠低着头,盯着屏幕上的数字,先前的悸动像被冷水浇透,彻底平静了下来。
原来,连他家日常用的一瓶普通洗剂,都是她认知以外的奢侈品。
就算今天阴差阳错来到他家,甚至同桌吃了一顿饭,又能代表什么呢?
她和周泽宇,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她还是少胡思乱想,抓紧时间收拾保温盒回家吧……
听到走廊里传来洗手间开门的声响,坐在餐桌前的周泽宇眼神一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体温计从热水杯里抽了出来,甩掉水珠,迅速塞回腋下,又重新装出一副虚弱散漫的病号模样。
姜柠垂着眼睫走出来,情绪还有些低落:“五分钟差不多到了,多少度了?”
周泽宇抽出体温计,低头扫了一眼水银刻度。
看清数字的那一刻,嘴角不可察觉地抽了一下。
……刚才放热水里,好像泡得有点久。
他硬着头皮清了清嗓子,抬起眼,语气虚弱:“40度。”
“40度?!”
前一秒还在伤春悲秋的姜柠,听到这个数字,声音当场劈了叉。
什么自卑和落差,瞬间被她抛到了脑后:“得赶紧给你爸妈打电话,马上去医院啊!”
看她一下急成这样,周泽宇难得有些心虚。
他摸了摸鼻尖,尴尬地找补:“不用……可能是刚才喝了热汤,身上有点热,所以体温不准。你要不等等,我休息一会儿再量一次?”
“可是我妈说了,烧到40度就很危险了!你还是快联系一下叔叔阿姨吧?”姜柠坚持道。
周泽宇嘴角的弧度慢慢敛了下去。
他垂下眼睫,语气里透出一丝平淡的自嘲:“没必要。他们都很忙,没工夫管我。而且……就算打了电话,他们最后也只会因为谁该回来照顾我而吵架。”
姜柠蓦地愣住了。
她虽然没有优渥的家境,但从小就是家里的重点保护对象,父母感情也很好,几乎没当着她的面吵过架。
如果她今天烧到40度,爸妈就算人在天涯海角,也一定会想办法赶回来陪她。
可眼前这个看似拥有一切的少年,生病了却只能一个人待在空旷冷清的大房子里,甚至连给父母打个电话,都要顾虑会不会给他们添麻烦。
姜柠心里忽然有些酸软。
她不敢再继续这个话题,只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的难过,轻声试探:“那……那陈叔呢?他应该可以开车送你去医院吧?”
“我也不想惊动他。我真没事,以前也烧过这么高,发发汗就好了。”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倦怠,“而且我也不想去医院闻消毒水味,只想躺着。”
“可是……”姜柠秀气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这样吧。”
周泽宇打断她,抬眼看过来:“过一个小时再量一次。如果还是40度,我就让陈叔送我去医院,可以吗?”
“那不如就留下来监督我吧。”
姜柠狐疑地打量着他,忍不住小声嘀咕:“你真的会量吗?”
闻言,周泽宇眸光微微一动。
他双手交叉搭在桌沿,忽然微微俯身,凑近了些,嗓音低低哑哑的,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既然你怀疑我……”
他顿了顿,尾音拖得很轻:“那不如就留下来,亲自监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