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寿殿的床榻前,跪了一地嫔妃与大臣。杨谦默默退后两步,为刘献瀛留出位置。
“太子……太子……”病榻上的人含糊道。
“父皇,儿臣在。”
“朕……朕只是怕……怕董家……”
刘献瀛垂下眼:“儿臣明白。”
一声长叹。
那人自知大限将至,心中不知何故,想起了先皇后,又想起她诞下长子之日,抱着孩子时满眼的欢喜。
当年国事艰危,瀛州割让,他为长子取名“献瀛”,只盼他日后不忘国耻。
可他从未想过,孩子何其无辜,皇后又何其无辜。
说到底,是他对不起妻儿。
老来得子,本想好好补偿琰儿,哪知,哪知生死有命,他已是来不及再做一个好父亲了。
唯有临走前,将江山托付给有能力的长子,也算全了父子情分。
“琰儿……”
刘献瀛的眉心微微拧起。
“尚幼……你是长兄……长兄如父……”
片刻后,刘献瀛低声道:“儿臣明白。”
那人似是终于放下了一桩心事,气息却愈发微弱,凭着最后一口气说道:
“朕之后……由……由……太子继位……诸臣不得妄议……不得生乱……”
浑浊的泪水顺着他松垮的眼眶坠落,只听身外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再无他物。
刘献瀛红着眼俯下身去,悠长的丧钟穿透雨幕,遥遥传来。
天将破晓,玉华院内,陆锦鹤堪堪转醒。
“小粼——小霜——”
“小姐,您醒啦。”小粼拿出帕子擦了擦她额上的汗。“小霜还在院外熬粥呢。”
“外边怎得这么吵?”
“小姐,陛下驾崩了。”
陆锦鹤的手猛得攥紧,他竟然就这样死了?他残害外祖一家,也间接害死了摘绿,上一世她与他的恩怨都尚未清算,他竟然就这样死了?
愤恨之后,她却惊出了一身冷汗。
好在他已经死了,再不能将她丢到军营里任人践踏。
她接过小粼端来的茶水,抿了一口:“殿下呢?”
“太子殿下与宗正和诸位大人都在仁寿殿,正在商议丧仪与朝局。陛下临终前,已当众命太子殿下承继大统。”
“死了……死了也好。”她唇边浮起一点笑容。至少大晋将要迎来明君,董家翻案有望。她从枕头下摸出龙纹玉佩,紧紧捂在胸口。
陆锦鹤重新睡下,这一觉竟睡了三日。
小粼与小霜为她换了好几次药,她都没有醒来的意思,齐太医只道她伤势虽稳,心神却耗得太过,须得静养。
宫中嘈杂,却没能扰她清净。
郑氏一族,包括郑静嫄与郑美人,下狱待审,惠淑妃被褫夺封号,幽禁流杯殿中,三皇子移居山斋殿,交由徐贵妃抚养。
干阳殿内外,皆是素缟。
第四日天蒙蒙亮时,床帐内终于有了动静。
陆锦鹤正要起身,一只手先替她掀开帘帐,将青帐挂在石榴金钩上。
“醒了?身上可好些了?”刘献瀛看着她,眼下一片青色。
“嗯。”陆锦鹤怔了怔:“晏之哥哥何时来的?朝中事务繁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