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殿。
他头一回听见这个名字。
他没有往深处问,也没有去追那四个灰袍。
他把这两个字搁在心里,像搁一枚还没开刃的铁片。
他记住了,可他不知道那一片铁将来要从哪儿割下来。
午时过后,山下的谷口镇。
那间借来的铺子门口,今日不一样了。
门口摆着两条板凳,板凳上坐了七八个人,有加玛本地的药商,有两个押货的伙计,还有两个从城南赶来看热闹的。
铺子里的柜台擦得干干净净,柜台上摆着一张写了字的粗纸、一把算盘和一只小木匣,柜台后头坐着个瘦老头,一身靛青短褂,眼窝很深,看人的时候是从上往下看。
坐在前排那个药商把手里的茶碗搁下,跟旁边的人咬耳朵:
『听说了幺,从加玛经出云到中州,新开出来一条路,价钱比这边低两成。』
『怎么开出来的?』
『云岚宗前日死了个斗皇。这事传出去,出云那边的行商连夜改了道,新路上押货的多了,价就压下来了。』
『那这谷口的价……』
『你看那张纸就知道了。』
那张粗纸上的字是瘦硬的一笔一笔,分八行抄着。
七爷把它从柜台底下抽出来的时候,屋里那七八个人一齐把脖子伸长了。
『价目。』七爷把纸在柜台上摊平,一只手压着纸角,另一只手搭在算盘上,『念最后一遍。念完了,这铺子就不是老夫的。』
他把八行价目一行一行念下去。
念得极慢,一个字是一个字,念到第七行的时候,门口坐着的那几个药商有人跟着念出了声。
念到最后那一行,用后穴者,加倍。
屋里静了一瞬,随即有个押货的笑了一声,被旁边的人拿手肘顶了回去。
念完了,七爷把那张纸推到柜台正中,压在一方黑砚底下,两只手从纸上收回来。
『纸压在柜台上。』他说,『从今日起,谁来买,照这个数。』
『掌柜的。』前排那个药商起身抱了抱拳,『您这一走,往后谷口这一铺谁坐?』
七爷没答。他把眼往门口一抬。
门口那七八个人一齐回过头去。
进来的人一身黑衣。
宽袍,薄料子,腰上一根系带,领口开得低,下摆的开衩一直开到大腿根往上四指,肩头两条细带,背后只剩一片薄布。
她脸上没戴面纱,肤色白得发冷,眼底那点颜色浅,看人的时候看到底,不移开。
她走进来,先站在门槛里,抬起手把袖口理平,理完才往里走。
屋里那几个药商一齐把眼挪开了半分,又忍不住挪回来。有个押货的伙计喉咙里咽了一口,把手里的茶碗端起来,又放下。
『来了。』七爷说。
『来了。』雪魅应了一声,走到柜台前站住。
『北栈那间铺子,从今日起归你。』七爷把算盘往前推了半寸,『这里的账,你也一并接了。回头宗里要问,你报上去。』
『好。』
雪魅把册子往自己那边挪了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