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下。”
所有筹码被推到了底池中央,黑色、红色、金色的筹码混在一起,堆成了一座小山。
秦昊的手指停下了转筹码的动作。
目光从对手脸上移到底池上,又移回来。
笑容没有变。
“跟。”
两个字从嘴唇之间轻轻滑出来,和“麻烦你把盐递给我”用的是同一种语气。
灰白头发翻牌。
一对K。
两对,K和七。
秦昊翻牌。
一对十。
三条。
三条十碾压两对。
绿毡桌上安静了一秒。
灰白头发的下颌肌肉鼓了一下,像是在嚼一颗看不见的硬糖,椅子往后推了半步,站起来的时候西装的扣子崩得更紧了。
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三个中东男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戴祖母绿戒指的那位用阿拉伯语低声说了句什么,另外两个点了点头,三个人站起来的时候对秦昊微微颔首,算是赌桌上输掉钱之后的体面告别。
“谢谢几位。”秦昊站起来,双手合十做了个客气的手势。“改天再玩。”
桌上的筹码被收拢成几摞整齐的柱状码放在一起,目测总量比入座时多出了一大截。
整场赌局用了将近两个小时。
赢走了桌上大部分的维纳斯币。
手法干净利落,从头到尾没有一次虚张声势的诈唬,每次加注都是有牌力支撑的真注,赢得坦坦荡荡,让输家找不到任何“被骗”的不舒服感。
但这不代表没有技术含量。
真正的技术藏在不加注的那些手里,拿到烂牌果断弃,拿到中等牌限制底池规模不膨胀,只在拿到好牌的时候下重注,并且每次下重注的节奏和表情都保持一致,让对手无法通过行为模式的变化来反推牌力。
简单,但纪律性极强。
像一台被设定好了决策树的机器。
荷官站在桌子的另一边,开始收拾牌和残留的筹码。
浅棕色的长发垂在肩上,发尾烫了一个不太明显的内扣弧度,脸上的妆是赌场统一的风格,深色的眼影加上一层薄薄的亮片,嘴唇涂了偏暗的豆沙色,但画得很克制,没有溢出唇线外面哪怕一毫米。
黑色的马甲剪裁贴身,里面是一件白色的长袖衬衫,袖口的纽扣是银色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涂了一层透明的亮甲油,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这双手在筹码上翻飞的动作很好看,每一枚筹码从指尖过手的时间不超过零点几秒,食指和中指夹住、拇指分类、无名指推到对应区域,流水线一样的精准。
莫妮卡。
黄昏岛赌场VIP区的荷官,在牌桌上见过各种各样的人,从嘴角的弧度来看,什么样的赌客抱着什么样的心态坐到她面前的桌子前,大概用不了三手牌就能判断出来。
整场牌局的两个小时里,这双带着亮甲油的手在发牌和收牌的间隙,有过至少十几次余光扫向秦昊的方向。
不是看牌,是看人。
赢了这么多钱,脸上连一丝得意都没有。
这一点让她在职业判断的框架里多标注了一个问号。
一楼大厅的嘈杂声从楼梯口的方向隐约传上来,VIP区的吧台在走廊尽头,半圆形的深色大理石台面嵌了一圈冷光灯带,上方的酒柜里摆了几排年份不等的烈酒和利口酒,调酒师穿白衬衫系黑色围裙,正在擦杯子。
秦昊换完筹码后没有走。
在吧台的高脚凳上坐了下来,点了一杯马天尼,干的,两颗橄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