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站在水池前,你看我,我看你,谁也没先动手。
牙膏管立在台面上,谁也没碰。
过了好一会儿,同时伸手,同时挤,牙膏挤出来一条长的,横跨两把牙刷。
举着牙刷对着灯看,谁也没用成。
沈疏影先绷不住,弯下腰笑了。
陈屿跟着笑,笑声在贴了瓷砖的墙面上弹回来。
“牙膏糟蹋了。”沈疏影举着牙刷,看着那条牙膏。
“不糟蹋,你一半我一半。”陈屿也举着牙刷。
“怎么分。”她偏过头。
“这条中间,一人一半。”陈屿用手指在牙膏上比划。
“那这条呢。”沈疏影指着他那条。
“这条是咱俩的。”陈屿把自己的牙刷并过去。
到底还是刷了。两个人站在镜子前,满嘴白沫,你看我,我看你,眼里都是笑。镜子里,两个满嘴白沫的人,挨在一起。漱了口,放回牙刷。
“下回各挤各的。”沈疏影擦了擦嘴。
“成。”陈屿也擦了擦。
“你不许跟我抢。”她点着他。
“我不抢。”陈屿举起手。
“你说话算话。”她盯着他。
“算话。”陈屿把手放下来。
第二天早上,沈疏影进卫生间,牙膏已经挤好了一条,横在她的牙刷上。
陈屿的牙刷上,也有一条。
站在水池前,看了那两条牙膏一会儿,没说话。
拿起自己的刷完,又拿起他那支,替他把那条用了。
刷完,看着镜子里满嘴的白沫,忽然笑了。
这辈子,跟人挤过牙膏吗。
嫁的那人,成亲那几年,各洗各的,各睡各的,连说话都少。
没跟人抢过东西,没跟人拌过嘴,没跟人在一张镜子前站过。
头一回有人跟她抢一支牙膏,抢完了,还替她挤好第二天的。
漱了口,把毛巾挂好,走出卫生间。陈屿正在厨房热牛奶,听见脚步声,头也不回。
“牙刷我给你换了一管新的。”陈屿把牛奶锅从火上端下来。
“旧的还能用。”沈疏影在门口站住。
“都挤成那样了还能用。”陈屿把旧牙刷举起来给她看。
“那是你挤的。”她瞥了一眼。
“是我挤的,所以我换新的。”陈屿把新牙刷放回杯子里。
沈疏影没接话,接过牛奶,杯壁烫手,换了两只手捧着,低头吹了吹,喝了一口。
“烫,慢点。”陈屿看着她。
“知道了。”低头又喝了一口,耳根红着。
周末,阳台晾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