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一催之下,她自己都没察觉,那双眼——那双平日里的紫眸,颜色正一点一点地变,褪了紫,浮出一层冷月般的皎色。
那是她身上另一桩东西,被她这疯了一样探人天府的行径,提前惊醒了那么一丝。
她看见了。
在那一团乱的气息里,有一丝极阴的东西,正顺着一条看不见的路,往琅翎的欲婴身上倒灌。
那一丝阴气缠上去,像蛇,像藤,往欲婴的四肢百骸里钻。
云曦的心往下一沉。
夺舍?
她从未听说过有人能这样强行夺人元婴。
夺舍之举,要先磨尽原主的神识,把一具躯壳炼成傀儡,或是做成化外身,方才能进去鸠占鹊巢。
可眼前这一丝阴气,分明是想直接钻进欲婴,把它占了。
她没敢再往下想。她掌心一翻,太阴之水在掌心里聚起来——那水,此刻是紫的,紫得发冷。
她倒要看看,是谁,敢暗算她的夫君。
必要将那人千刀万剐,用大典里最折磨人的炼制法门,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循着那丝阴气的来路,一路往天府最深处走。
越往里,越静。静得她自己的呼吸声,都像打雷。
然后,她看见了源头。
云曦整个人,钉在了原地。
那是一片极静极暗的所在,没有风,没有光。就在那中央,蜷着一具身子——一具**阴身**的欲婴,同外面那具阳身的欲婴,一般大小。
它侧身蜷着腿,安安静静地睡着,眉眼同琅翎的欲婴如出一辙,只是柔了许多。
那一丝阴气,就是从它身上,不自然地、源源不断地,流到外面那具阳身的欲婴身上。
云曦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看见了她这辈子都想不到的东西。
她的夫君,是双身。
灵魂生着两副身子,一阴,一阳,从来都在。他从未说过——不,他或许,自己都从未知晓。
云曦抬起手。她想做点什么,可那手停在半空,抖得厉害。她不能伤它。这也是她的夫君,是她日日夜夜守着的那个人,的另一半。
她那双眼,那双向来能算清宫里宫外所有事,此刻什么也看不清了,又一点点被泪水漫了上来。
她看懂了。
这具阴身,不是在夺舍。
它是在倒灌。它把属于自己的气,一点一点,渡给那具已经快撑不住的阳身——它在给阳身续命。
阳身,真的已经快撑不住了。
云曦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有了决断。
大典。
他给过她大典的禁制。这世上,只有她能动那一卷书。
她折身回掠,神魂落在大典之前。
她刚要抬手去翻,那卷书,却自己动了。
书页无风自动,一页一页翻过去。翻到某一页,停住了。
云曦一怔。
她看得分明——不是她翻的。是这卷书,自己停在了这一页上。像是等了千万年,就等这一刻,等一个能看懂它的人,把这一段,送到她眼前。
她低下头,看清了那上面的字——是大帝的亲笔,苍劲,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旧意。
“吾亦双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