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就堵得陈翠蓉哑口无言。
灾后重建持续了一个月。
霜降之后,朝廷给受灾严重的村子免去了赋税,发了赈灾的粮食和带来新生麦种。河源村及邻近的几个村子,也在这个行列。
对于地里讨食的人来说,撅撅葛根,挖挖野菜,肚子也就应付过去了,可看着地里荒着,没种子种,那才是真难受。
好些倒塌的房子还没收拾利索的,麦种一到手,就去田里耕种了。
这是农民代代相传的禀性。
每天都能瞧出田间的变化。像有人拿着刻刀在雕刻一般,被黄泥填平的田地渐渐显露出了田埂的形状、沟渠的形状、一畦一畦麦田的形状……真正雕琢的是农户的手,农户的锄头,农户的勤勉。
麦苗长到三四寸高以后,田间有绿意了。
大片大片的田地里,小麦铺展开,像一张绿茸茸的毯子,看得人心情舒适,嘴角不断地向上扬。
这是生机,也是希望。
冬二九这天付东缘记得很牢。
他很委屈。
他病了,受了风寒,夜里发烧不断。
这一日是春明与鱼哥儿成亲的日子,他想去吃席,周劲不让。
“我想吃席,我想吃席!”烧得严重的付东缘惦记着吃的,头重脚轻栽在周劲怀里,他知道周劲一定会接住他,所以栽得声势浩大,不管不顾。
还将湿润润的眼睛往周劲手臂上擦了擦,好擦出些湿意,叫他心软。
周劲搬正哥儿的身子,严肃且认真道:“不能去。”随即又说:“今日又烧起来了。”
春明与鱼哥儿的席,本就盼了几个月,后面又延期,又是一番好等。好不容易等到了,自己病来如山倒,他相公不让他出门。
“呜呜呜,我要吃席……”付东缘可委屈了,趴在周劲身上哭着。
第97章村子里,有喜事可吃席。
“吃啊大板,你怎么不吃?”
春明鱼哥儿成亲摆酒席,请了全村的人,周劲坐在席上,却只吃饭不吃菜,遭到了同桌人的询问。
他们这一桌全是西头的,平常也熟,见周劲把菜往自己带来的瓦罐里夹,都懂得为什么要夹,夹回去给谁吃。会这么说,无非是想打趣他两句。
平时也没见过这样的。
出来吃席,自己一口菜不动,只吃甑里的甑饭,你说他是会吃呢还是不会吃呢?
春明家这次办席,请来烧甑饭的厨子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多少人奔着这一口甑饭来的。
老低头原来请不动,后来春贵搬出了这位厨子的名号,他才答应要来。
因为老低头与他夫郎成亲时,也是这位厨子来掌勺。那时厨子正当壮年,这时都已白发苍苍了。这顿不吃,往后同夫郎有关的味道说不定又要少一种了。
老低头不想来,是因为夫郎,想来,也是因为夫郎。
他将他过世的夫郎时时放在心上。
春明家这回办酒席办得大,将全村的人都请来了。
这次洪水,将东西两头的关系拉进了一些,但这中间还是有很多不可调和的矛盾。
东西两头过往的争端多数是由陈德骏想将同姓、外姓两个族群完完全全地分割开这样的治村念引起的,他做的事引起公愤后,村里的人对他这个人深恶痛绝,对他的话、他的念自然也变得没那么推崇。
这时一个很好的可以解开两头心结,让村子的气氛变得和乐一些的机会,如果继任者有心的话。
村子不能一直没有主心骨,尤其是陈德骏这个王八羔子,砍了他们的神树,挖了他们的神石,霍霍了他们的神山,引出了这么多的祸事之后,他们得在冬休时期将这些事一件一件地处置了。
找个有能力又踏实肯干的领头人迫在眉睫。
村中耆老开了个会,想叫陈老爷子担任村长一职。患难见真情,这次洪水,老爷子在河源村人心中的声望提高了不少。这是民心所向。
陈大强拒绝了,他年纪大了,而且瘫了,有想法但是没有行动力。
村子百废待兴,这位新上任的村长要管农事耕种,要管房屋修缮,要领导村中青壮挖河淤筑堤坝……他没有一样能亲自上阵,真的出一把力的,还是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