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婳鼓着脸没说话,转而特别没形象的直接坐在光滑的地板上,仰着小脑袋,粉嫩的嘴巴翘起来努了努旁边的案几。
绿栀转过头,在案几上抽了张干净的帕子,回过身时,言婳两只手臂撑在地板上一动不动,只抬着细巧的下巴好以整暇的看她,眸子纯黑澄澈,神情里带着理所当然。
绿栀收到示意,蹲下来,手持着绵帕给她擦了擦额间的汗。
言婳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贴着帕子胡乱蹭了蹭自己脸上的汗珠,然后瘪了瘪嘴巴,有些委屈的开始诉苦:“今天师傅说我没有阿莹跳的好,没她跳的轻盈。哼,她也不看看阿莹长什么样儿了,瘦跟麻杆一样,风一吹都恨不得跟着跑,我比她高,又比她重那么一点点,怎么可能跳的比她轻嘛?”
言婳说着说着,还举着右手放在自己眼前,用拇指和小指掐出来个一点点的手势,精致的小脸上都是郁闷。
绿栀哦了声,说:“所以你就练到了现在。”
“对啊,”言婳点头,晃了晃腿,道:“我就不信了,就阿莹那样的,我还能输给她?”
或许是因为环境,当然最有可能是天性,言婳年龄越长,骨子里的要强倒是越发旺盛。
绿栀并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故而只是收回手帕,说:“那辛苦简简了。”
“唉,一般般辛苦吧。”言婳故意拉长声音叹了口气,细致的眉像模像样的皱着。
绿栀笑了下,拇指指腹轻轻蹭过她耳侧鬓角处遗落的晶莹汗珠。
言婳没有躲,只是目光深深的看了她两眼,骤然间笑起来,眉眼弯弯,然后又抬起胳膊,略微娇气的说:“拉我起来吧。”
绿栀伸手把她拽起来,问:“还要练吗?”
言婳说:“不想练了,都跳饿了,绿栀,你今天有带好吃的吗?”
绿栀摇了摇头,道:“你前几日说不准我再带东西给你吃。”
言婳睁大眼睛,一脸震惊的看着她:“我说了吗?!”
绿栀嗯了声,“说了。”
言婳一张小脸瞬间就垮下来,一边在嘴巴里嘟嘟囔囔说一些听不清楚的话,一边垂头丧气的做到门口不碍事的地方,坐到了台阶上。
绿栀笑了笑,转过头不再管她,把房间里掉落在地上的绸布甩袖捡起来搭在木托上,小鼓和其他散落的乐器也一一拾起来放进旁边的案几柜子,而后又把刚刚放在门口的水桶提过来,拧开抹布上的水后套上一个长长的木笠,细致的开始拖着地板。
门外守的丫头凑过来问言婳要不要走,小姑娘其实已经很累了,但她还是回头看了看一身粗布短打的小厮装扮,弯腰汲水认真干活的绿栀。
绿栀这具身体的生长期来的迅猛,她平日里十分注意饮食,故而长的极快,如今竟是比同龄人都要高些。又因为体力劳动和日常锻炼都很充足,所以也不显过分削瘦,身形上倒是兼具了少年人的挺拔和坚定。
她今日像往常一样,依旧是挽起的马尾,干净利落的露出一张五官立体的脸,眉骨优越,高鼻深目,一双不同于冷淡性情的红润双唇,垂首侧目时,脸廓露着一条线条流畅优美的下颌。
即使多了那朵胎记,即使粗布麻衣,即使干着最具烟火的活儿,她看起来依然英气清雅,眉目平和沉静,宛若遗世濯立般的存在。
言婳眼底纠结闪烁,半晌后还是摇了摇头,说了句等会吧,而后便托起了腮。
等绿栀把房间收拾干净,棱格窗户一扇扇合上,言婳正靠在门框上,目光怔怔的看着前院灯火映照出半空通明的地方。
夜风清浅,四周静谧,前院的靡靡之音隐隐约约传过来,更显得那处的盛况繁华如梦。
绿栀随着她听了一会儿,才开口问道:“走吗?我送你回去。”
言婳回过神来,仰着头看她,面容在清凉如水的月光下几乎默白,好一会儿后才站起来,说:“走吧。”
言婳如今的住处在明式微的横波苑后面,前后之间甚至打通了院门。时至今日,明式微完全是把言婳当成半个亲闺女在养,日常锦衣玉食的供着,后院女孩子们吃穿用度按姿色才情被分出个三六九等,言婳的待遇特意给排了第一等,住的这般近也是为了方便她三五不时的盯看考量。
回去的路上碰到了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虽长得人高马大,但脸上明显带着青涩,在廊下看见言婳后突然挠了挠脸,耳根泛红的退了两步让在一旁。
绿栀在挑起的灯笼下认出他是后院新来的小厮,叫庄圆,是厨房掌勺的儿子。绿栀跟他接触不多,唯一认知清晰的是在原剧情中,这个人是言婳最最信任的犬马忠仆,最终的归宿是在男主秋木泽的剑下。
而现在,言婳身边依旧没有男人,明式微对她盯得紧,她清楚以言婳的姿色,必是长大了之后才能利益最大化,故而几乎是把她养在深闺里不留男人靠近,深怕有人不小心坏了“女儿”的清白,断了她的摇钱树。
至于绿栀还能过来,当然是因为明式微知道她是女儿身。
而且,明式微非常乐于看见一个少女情窦懵懂,错付殇怀的戏码。在她看来,被男人摸过睡过,只是身为伎女最基本的一道坎,被情人骗过伤过,那才能死心塌地。
绿栀并不清楚原剧情中言婳是如何让庄圆对她情根深重、甘愿以命相护的,但想想这姑娘初初是如何对自己的,也多少能窥探一二。
不过或许是因为如今的言婳身边已经有了一个绿栀,此时再遇到庄圆,小姑娘眼皮子都没有夹一下,就已经从旁边走了过去。
临到住处,言婳突然问她:“你还在跟着江寒练刀吗?”
绿栀嗯了声。
言婳闻言勾着唇角笑起来,容颜在飘摇的烛火中近乎瑰丽。
绿栀晚间又被叫过去搬了两趟酒,月上中天时,她才了结一天的活儿,踏着月色慢慢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