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我是秋简啊。”
言婳在绿栀的搀扶中下了马车,仪态款款的走向秋单怀。
她今日穿的是冰绡银纹的外衫,内里是绛红彩绣腾纹织金锦的衣裙,衣带上挂着珠玉琅珰,腰肢盈盈一握,日光下流光溢彩,更加衬的人明艳四射,光彩夺目。
绝色的美貌,在这个人们视觉上普遍都是灰突突的时代中,绝对算得上最顶尖的奢侈品。
言婳一出来,绿栀甚至能听见不远处人群里浅重不一的抽气声。
就连秋单怀都怔了下,但他很快回过神来,再次看向言婳中便带了几分思量,而后渐渐变色,有些不可置信:“你是”
他言语一停,最终并没有叫出声来。
言婳勾唇笑了下,容色透出一种少女般干净的纯美,眨眼间眼波流转,视线突然看向了他的身后,扬声打了个招呼:“秋夫人,秋简回来了哦。”
被叫住的傅如梦尚在跨过门槛,闻言脚下一顿,如遭雷击。
玉剑山庄被人围堵,按例说她作为女眷应该躲在后院,但先前报信的小厮们兵分两路,一路报给了秋单怀,一路给她。
绿栀之前号称玉剑山庄大小姐归家,但大家都清楚,秋家这一辈只有她为秋单怀生了两个儿子,哪有什么大小姐,唯有的几个山庄里的老人,大概知道秋家的女儿,大概是多年前消失的那个庶女而已。
傅如梦近些日子被自己小儿子的断腿一事折磨的有些心神不宁,如此闻言,心中便腾升出一种直觉来
她匆匆而来,却没有想到这世上的道理,本就是你越害怕什么,什么越会如期而至。
言婳一时没等到两人回复,眨眨眼,再次开口问:“你们不认识我了吗?”
傅如梦不由自主的快走了两步,死死盯向言婳的脸,片刻后,如若惊魂,喃喃道:“不,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了?啊,也对,”言婳想起了什么,兀自点了下头,理解的看了看秋单怀,又看了看傅如梦,说:“当初我被秋夫人卖掉的时候才这么高,现在已经长大了呀。”
言婳比划了一个腰间的位置,声音欢快而清脆,面上丝毫没有把家族隐秘就这般说出来的难堪。
傅如梦瞬间回过神来,脸色几乎成白纸。
秋单怀同样心下一坠,就算在此前一刻,他已经凭借这张脸认出言婳必然是秋简,但他同样也在瞬时间清楚,对方此番来势汹汹,必然不是抱了好意来认亲的。
秋单怀心中百息而过,面上却不显,只是深深的看了言婳一眼,声音凌厉,意正言辞:“胡言乱语!”
言婳神色无辜:“没有胡说呀,就是她把我卖给人贩子的,秋夫人还特意要求让他们把”
“住嘴!”傅如梦面上苍白,猛地喊了一声,目光看向言婳时,里面的仇恨深可见骨。
言婳瘪瘪嘴巴,看着她:“多年未见,你都老成这个样子了,脾气倒是一点没变,还是又凶又坏,像个母夜叉。”
她说起话来带着点天真无害的柔软,声量却不小,言辞直来直去,在众人面前毫不掩饰,只把傅如梦气的要吐出血来。
连心思深沉的老狐狸秋单怀都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你、你你放肆!”
傅如梦当了多年玉剑山庄的女主人,虽原本也是江湖儿女,但常年富贵人家的修身养性,日常习惯拐弯抹角的挤兑和敲打,腌臜话都是底下人代劳,早已经没了曾经泼辣狠毒的言辞,口中憋了两下才怒吼出声,手中忍不住胡乱挥舞了两下。
这是她平日里使唤人的动作,此时却是徒劳。
若是其他宵小如此,自然有贴心的下人奴仆过来当场把人打杀,可耐不住如今对面上百来号人虎视眈眈,现在没有秋单怀发话,谁也不敢乱动掀起波折。
言婳并不生气,只是掀起眼皮,直直看着傅如梦,又蓦然笑了下,璀璨,冰冷。
场面一时寂静。
这当下,也根本不需要绿栀和于峰等人插什么话,只需要肃容站在言婳身后,便已经底气十足,势不可挡。
“此事定有误会。”秋单怀很快出声打破了沉寂,目光缓慢扫过言婳,最后落在绿栀身上:“我玉剑山庄虽不是名门望族,但在肃阳也有二三薄面,今日几位劳师动众,无故带了这么多人围堵家门,若只是说这些没有头绪的话,只怕是不大符合江湖道义。”
“没有头绪?”绿栀微微挑眉,看着这个一番话连消带打,竟然直接把言婳归家一事按下不表的男人,声音微冷:“秋庄主这是不打算认人了?”
秋单怀眉心紧锁,沉声道:“几位如此做派,只怕也不是简单的要秋某认闺女吧。”
“不,”绿栀摇了下头,道:“今日确实只是为了认亲。”
秋单怀并没有错过绿栀只说了个今日,他心中冷笑,正打算再开口,却不想旁边那个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的汉子突然大笑了两声。
“秋庄主实在是多虑了,我等今日确实是护送秋大小姐回家的。”于峰上前一步,神色慷慨的自报家门:“在下姓于,单名一个峰字,如今在朝中任守御所千总。秋姑娘和陆少侠于我们大公子有恩,大公子特地命我从京都赶来相助两位在肃阳认亲,今日这么多兄弟们跟过来,就是担心其中闹出误会。你看,还好我等来了这一趟,要不然可不就是要闹误会?”
他话音一落,秋单怀就愣了一下:“大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