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婳目不斜视的往前走,面若霜雪,周身透出几分冷艳,但手指却习惯性的抚摸着腕间的镯子。
阿竹一眼扫过,福至心灵,脱口道:“姑娘可是想陆大哥了?”
言婳眉心一跳,转过头看着阿竹,慢慢开口:“你说什么?”
阿竹回过神来,面上瞬间赔上几分笑脸,只内心止不住的后悔自己嘴快,没事做什么提陆大哥嘛,唉,又没事找事。
“你再敢提她,”言婳声音阴涔涔的,沉的几乎能滴出水来:“我就拿针把你的嘴巴缝上,反正我也要再练练女红。”
阿竹闻言后背微僵,忙把两瓣嘴唇抿成一条白白的直线,呜呜啦啦的保证:“我以后再不提他了。”
言婳跟看仇人一样使劲瞪她,瞪的两眼发酸了才转过身去。
作者有话说:
呜呜,明天一定!?
?142、江湖武侠22
三月暖春时。
夕阳在天边连出迤逦的彩霞,轻薄云霭浸了人间的丹青笔墨,绚丽的如同沾染上鲜活的世间烟尘。
醉芳楼带着它从来如一的曼妙,像一位浮世绘中阅尽千帆的浓妆美人,缀着璀璨灯火,彩带飘飞的落在最繁华的涟水河街头,宽容而放纵的目视着这天南海北簇拥而来的豪客。
今日是言婳姑娘的开元之宴。
她于年末冬寒时节出现在世人视线中,一曲红绡惊为天人,而后每月一舞,不知引来多少人竞相观看。
涟水河上首屈一指的风月宝地,捧出来一个艳冠群芳的佳人并不艰难,更遑论其身后浩大的造势,书生侠客的追捧,投掷而出的鲜花赏银,如此不过区区三场,便已经让这刚过二八年华的少女风靡整个苏州城。
五陵年少争缠头,一曲红绡不知数。
何等风光,何等奢华。
笔触最稳妥的上妆娘子落下最后一笔,白净的额上一朵嫣红的桃花钿便已经呼之欲出。
言婳看了看镜子,面上并未露出多少惊喜之色,甚至带着些百无聊赖。
明式微在旁递出一个点金镶翠的步摇,亲手给她插在发髻上。
两张同样姝色的容颜落在打磨通透的梳妆镜内,却是最明显的朝暮对比,鲜嫩昳丽的似水蔷薇,风情动人的是晚海棠。
明式微看着这个一手养大的女孩,因为慵懒的情绪,对方那双细致的眉眼上带了几分烟视媚行的色彩,鼻翼精巧轻挑,樱桃般的嘴唇点了最红的胭脂,看着娇艳欲滴。
她不禁伸出手指抬了下这少女的下巴,女孩白嫩的脖颈像天鹅一样,连带着裸露出来的锁骨和肩头,全然透出一股瓷器般的精巧而脆弱。
就算明式微知道她是自己的摇钱树,也不由得在这一刻沾染上几分女人之间最纯粹的妒忌。
“真美啊。”明式微轻轻叹息。
言婳看她一眼,神情几近静默,并没有给出同等的回应。
明式微面容上显出几分包容,到底是脸蛋漂亮的孩子,即使是在这样的环境里,也理所当然该有娇纵。
“好孩子,”明式微摸了摸她的头发,说道:“今日之后你一定是这苏州城里最漂亮的姑娘,五花马,千金裘,只要你想,都可以得到。”
明式微眼底带了一丝追忆,但又很快回神,轻轻笑着,目光看向言婳:“还有那些男人们,无论人前多么伟岸,多么正义凛然,到最后都会匍匐在你的脚下,任你驱使。”
她说到最后,声音近乎空灵,言辞中带着蛊惑,慢慢在一个青涩的少女面前,铺开一张乱花渐欲迷人眼的富贵蓝图。
言婳闻言抬起眼:“就像江寒?”
明式微慢慢直起身子,片刻后突然笑出声来,颔首道:“就像江寒。”
言婳几不可闻的撇撇嘴,神色不置可否。
“好了,不多说了,”明式微拍了拍小姑娘的肩头,提醒她:“该你上场了。”
言婳松开手,手腕上那个颜色绚丽的镯子轻磕了一下案面,她也并没有在意,随意的站起身来。
阿竹拿了件纯白的轻薄裘衣,抖开后严严密密的罩在言婳身上,霜雪一样纯净的色彩,衬着那张犹如宫廷画师描绘的容颜既绮丽又纯美。
出了房间,外面去花楼堂厅的路上有一段长长的廊子,已经被小厮们清了场,言婳身后跟着阿竹和其他两位嬷嬷畅通无阻的从回廊上走过去。
清亮的圆月已经升在空中,四下点了灯,言婳面上却丝毫没有今日登台的喜悦或者忐忑,只是有些意兴阑珊,一路上都在拿手指尖无聊的拨弄檐下垂起的花灯,惹的小花灯里的细烛一跳一跳的亮着。
她走得慢,但身后之人也并没有出声催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