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若迎这才松下一口气来。
她问月季:你是怎样想的呢?
月季的犹豫与向往不难看出来,人生在世,哪会没有欲望。在封建社会,对于一个伶人而言,被皇帝看中,莫过于在现代的一步登天。
世上能对荣华富贵说不的人,又有几何。
何况月季此前地位低微,是因帝王一句话才升得女官,如今这番举棋不定的表现,也是情理之中。
月季看出她的手势,犹犹豫豫,回答道:“我,我……若是,万一……”
她不必说清,言下之意二人心里头都有数。
月季咬唇道:“若是那般,出宫之事便要推一推了……”
她眨了眨眼睛,向陈若迎讨饶,“但姐姐放心,答应你的事,我一定说到做到。”
陈若迎只摇头浅笑,比手势表明无妨。
此事本就是她借了月季的东风,她肯豁出性命来帮她,她心中已是感激。
即便最后不成,也只能怪自个儿时运不济。
月季见她不曾埋怨,又小声道:“不过,娘亲和凌哥哥还在扬州等着我呢……”
在二人计划出宫时,月季便已兴致勃勃地寄了信去扬州通知家人,眼下虽还未收到回信,但想来那头已然知晓了这事儿。
陈若迎比划:那便静观其变。
帝王之势,非常人能够抗衡。
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又过几日,宫里却再次传来新消息。
只因大太监徐友庆选了好些颜色极好的宫女去往御前,连雪园这犄角旮旯的地儿也被选走了好几个。
此事可谓一石激起千层浪。
帝王自东宫至今,身边伺候的以太监居多,宫女只一手之数。听闻陛下尚为东宫时,曾有宫女爬床,引来震怒,这才不喜女子近身伺候。
可眼下,却是让人意外。
叫宫女伺候便也罢了,偏偏要选些颜色身段好的,这便引人遐思了。
……陛下可是有选妃之意?
如此,阖宫视线便从月季一个小小的乐府女官身上移走,转而关心起那些御前宫女。
月季也属实松了口气,心底虽隐隐有些失落,却道:“如此便好,我还当真以为自个儿走了大运呢。”
她性格豁达,陈若迎见她如常,便也松泛下来。
却说紫宸殿中,又是另一番光景。
徐友庆立在角落,只牢牢低垂着脑袋,想装作听不到看不到,却在听见一声怒斥后不由挪了挪脚步,慌忙上前。
“陛下息怒。”他瞪了瞪眼泪将落未落的宫女,低喝,“还不下去。”
青年帝王手撑于案面,睫尾垂下,灯光映照出他极深的眼窝,叫他眉宇间的不耐与躁郁一览无余。
听他脚步近前,男人睁开眸子,瞳色深沉,冷笑道:“是哪个叫你寻的这些人?”
徐友庆心里头喊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