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来不近人情,对姑娘们也不假辞色,很让秦妈妈放心。
正如修门时,男人嘴角紧抿着,一眼也不瞧她。
只是大冷天,他鬓角的汗却一滴滴地蜿蜒往下。
她的目光凝在他脸上,看着他古铜色的肌肤,渐渐地浮现出红晕,从眼下到耳根。
陈若迎走过去,把自个儿的金镯子塞给了他。
她不赌人的良心,只赌人的私心。
她握着他粗粝的手掌,将那枚被她体温捂得发温的镯子放上去,紧接着落在他掌心的,是她滚烫的泪。
她没有松手,他也没有推开她。
陈若迎试探着想将自己的额头贴靠过去,他却胸膛震颤,宛如惊醒般踉跄后退一步,急匆匆离去。
即便如此,他也没归还她的镯子。
陈若迎回想起小翠雀跃的声音:“姑娘,听闻北狄五年一贡,回回进京都会带些奇珍异宝,还有许多外邦人士跟随以物易物,可稀奇啦!”
不仅如此,每逢此时,便是宽出严进,出京城全不受阻。
陈若迎目光移倒架子床的底端。
那双沾着血迹的小白鞋正静静地躺在那儿。
忽地,耳边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陈若迎转了转眸子,起身开门。
她原以为是小翠,未料到门后的竟是秦妈妈那张笑成一团的脸。
“袅袅姑娘,楼里来了贵客,这也嫌那也嫌,非说咱们比不上他们那儿的胡姬,只能叫你去充充场面。”
这话说得好听,好似是求她,但老鸨脸上那神色分明就是不容拒绝。
陈若迎默了半晌,最终道:“这可不算是课时费,得另外加钱。”
她总得露出些贪财的弱点,叫这人放松警惕。
秦妈妈顿了一顿,眼睛眯笑的弧度更大了。
她哄道:“那敢情好,只要姑娘肯帮忙,千金万金都使得。”
这姑娘初来这儿时,观其言行气度,她便知晓是清白人家里出的硬骨头,却不知为何出现在秦香楼的后院。
只是既落在她手里头,就万没有让她全须全尾走出去的道理。
她脸蛋出落得漂亮,身段上好,又有那样一副好琴技好嗓子,她还打量着日后叫她替了绛雪的位置。
这样的姑娘,得捧着哄着,就怕出差错。
现如今见她想得开,倒也不枉费自个儿这连日来许诺的金银。
待陈若迎换好了衣裳,秦妈妈一面带路一面絮叨:“姑娘未曾接客,今儿算是清倌人上台演奏。你也不用紧张,只需弹完这小曲儿,拿了赏钱便好。”
她眸子不自觉黏在陈若迎的身上。
大封重文轻武,国力长久比不上北狄南蛮,但自本朝陛下即位后,便大力推崇武道,使得民间也受其影响,男子孔武,女子丰腴,都成了风向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