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檀是想当她娘!
这世道真是乱成一锅粥了。
“我能犯什么病呢?”闻檀拿起木梳,动作轻柔地梳弄夏蝉打结的头发,“若真有病,也是你待我太过冷漠,害我生了心病。瞧瞧,如今连檀郎也不肯喊了,仿佛与我是外人。”
夏蝉皱眉:“不是外人,难道是内人么?你可一点儿都不像。”
闻檀扶住夏蝉肩头,语气缱绻地引着她打量卧房。
“你看那鸳鸯交颈的漆绘屏风,绣金的红罗帐。帐子挂的香囊,已经用了一段时日,里面装的是你喜爱的蕙兰与香茅。你如今穿的这木屐,与我正是一对。”
夏蝉视线绕了一圈儿,落在自己脚上。
圆头的木屐,系的是五彩丝绳,踩着一点儿都不磨脚。而摆在地上的另一双,系带配色遥相呼应。
身前的妆奁,的确也是她婚前在家常用的那套。只是里面装的胭脂水粉螺黛换了新样式。
这东西怎么会摆在这儿呢?
“蝉蝉真狠心,将这七年忘个干净。”闻檀叹息,温热修长的手指拢住她的发丝,在脑后绾成发髻,又挑了支玉兰发簪,“这里是你我婚后常住的院子,当初成亲,庭院中还栽了石榴树。”
石榴寓意多子。
但夏蝉没有自己的孩子。
闻檀注意到夏蝉眺望窗户的眼神,顿时极为爱怜,紧紧地将她抱住,蹭她的脸:“没事的,蝉蝉,没孩子又如何,你就是我身上的骨血……”
夏蝉头皮都要炸了。
“放开我!刚刚不还好好的么,怎么突然又犯病了!”
她扑腾着往外跑,可惜无能为力。
闻檀就像纠缠泥土的树根,攀附而上的藤蔓,将她死死钉在原地。
一个劲儿地蹭脸,还吸她脖颈的味道。
夏蝉的脸颊都被挤得变形。
心也疲惫。
她绝无可能与这人成亲。就算万中之一有这可能,她也要与他和离。
光长得好看有什么用,他有病啊!
好歹现在光天化日的,闻檀没再敞胸露怀强迫她喝血吃糖。
估计是伤得重,不能再给她咬了。
厮缠半刻,闻檀总算恢复成温文尔雅的模样,继续给夏蝉梳妆。他手巧,给她绾的是堕马髻,额角鬓边毛茸茸的碎发也梳得俏皮而不凌乱。戴的是攒金珠的玉梳,和那摇曳饱满的玉兰。
敷粉,描眉,染唇。
每一样都做得认真。
他专注做事时,又和先前不一样了。眉目平静,神色认真,一派如玉君子的风范。
……全是假象。
夏蝉挪开目光,道:“我想去城里。你不是说,建康城内也有宅子么?”
陈忍冬的家宅在乌衣巷。
信物藏在披风包裹里,只要跟问兰碰头,她就能拿到。届时寻机会去陈宅找人求救。
闻檀突然靠近:“蝉蝉很着急进城么?是不是有想见的人?”
夏蝉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往后退了退:“没有。你不是说,我随便在城里问个人,就知道如今是哪一年么?我想多看看,多问问,才能知道你有没有骗我。若你的确是我夫君,应该不怕我询问这些?”
闻檀眼波流转:“我自然不怕。”
夏蝉试探提条件:“那我们今日就去。我要带上问兰,有她在,我心安些。你这里的人,我都不认识。”
闻檀笑盈盈地注视着她,不点头也不摇头。仿佛在等待什么。
夏蝉左思右想,试着捏住他的袖口。见他没反应,缓缓吸了口气,搭上他的手。握住小指,轻轻摇一摇。
“檀郎……你答应我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