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夏蝉已接近小阁。
前后都有提灯婢女,她也没法逃。
进了阁子,看见闻檀,身后的门随即关闭。
夏蝉很想转身出去,她强行止住这冲动,道:“我方才好像看见认识的人了。”
闻檀笑容温柔:“是想起来什么忘记的事情了么?你与我夫妻一场,当然认识这里的人。”
夏蝉又不想吱声了。
她才不相信他和她是夫妻。
她嫁的人是阿夜。
话说回来,刚刚在外面瞥见的侧影,总觉得很像陈忍冬。
但陈忍冬还没出嫁,据说是住在建康陈氏家宅的,怎么可能大半夜跑到这里来。
“站着脚不痛么?”闻檀叩击案几,“快过来,给你备了好喝的东西。”
夏蝉没动。
闻檀给她展示案上杯盏碗碟:“是梅子和桂花蜜泡的水,酸酸甜甜的,很是开胃。还有你车上想吃的桃花糖,这个是杏花酥,还有刚刚炸出来的金丝卷,里面包了软软的枣泥……”
夏蝉咽了下口水。
“我……我又不馋。”
刚说完,又有婢女端着菜肴进来,满满摆了两张食案。
夏蝉偷偷瞟了一眼,有红烧的热腾腾的鱼,切得薄若蝉翼的肉片,晶莹剔透的小包子,里面似乎包了虾肉。
最最诱人的,是一盘形状俏皮的桂花糕,个个都捏成了白兔子。放在案上的时候,兔耳朵还弹了弹。
闻檀惋惜叹气,自己拿了筷子开始吃饭。
他夹走了红烧鱼腹部最好吃的肉。夹了拇指大小的虾包,而后又夹起兔耳朵。
夏蝉闷声道:“你吃不完的。”
“的确吃不完。”闻檀一手托腮,微微笑着,“我这人惜福少食,尝个味道罢了。稍后就都倒掉。”
夏蝉生出一点怒气。
“怎么可以扔掉呢?”她一时忘记自己处境,“邀亲朋好友共食,赏给奴仆也是好的。况且世道又不太平,难道建康城就没流民乞丐了么?”
她还没失去爹娘时,常跟着娘亲在秣陵施粥。
有一年亲王叛乱,险些打到丹阳郡。那时节夏蝉总能望见路上逃亡的饥民。他们偷田里的稻子吃,被抓住以后下跪磕头,身体躯干也只有薄薄一层,像死去的干瘪的蝉。
所以夏蝉从小到大都不浪费食物。
做坏的糕点,也要吃掉。
“可我不喜欢与旁人分食。”闻檀很耐心地解释,“只有我的妻,与我同心同体,并非旁人。”
他在诱哄她。
夏蝉也知道他在诱哄她。
她揪住腰间丝绦,低声道:“我不是你的妻。”
“蝉蝉也并非旁人。”闻檀柔声哄劝,“你可以替我分担这些食物么?”
这只是一件小事。
任何陷阱都会摆放诱饵。吸引猎物靠近,再靠近,而后成功捕获。
夏蝉挪了两步,觉得气势不足,干脆大踏步来到闻檀面前,扑通坐下。
可惜气势够了,坐垫却实在软和,沾着屁股也没有声响。只柔柔地托住了她。
闻檀看起来更愉悦了。
他给她夹菜。她的眼神往哪儿跑,他的筷子就到哪里。
夏蝉吃一口饭,碗里就多一点东西。到最后,堆了满满一座小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