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蝉将酸枣一颗颗地吃进嘴里,很好吃。酸甜的果肉汁液抚平了喉咙的干痛。
吃了一半,她捏着酸枣喂给他。闻檀愣了下,疲惫暗沉的眼眸亮起来,咬住酸枣也咬住夏蝉指尖。
“好开心。”他缠缠绵绵地说,“这是你第一次给我喂东西,你将你喜欢的东西分给我,便是心里有我。”
夏蝉反驳:“我心里才没有你。”
闻檀只是笑。
他挨着她,聊起闲事来。
“你记不记得,你十七岁的时候,有一次去秣陵附近的山寺上香?”
夏蝉依稀有些印象。
“那一次正好有法会,来的香客也多,没曾想傍晚下了暴雨,下山的路塌了。香客们都困在寺庙里,那时候我也在。”闻檀语气怀念,“隔着院子,我听见你和其他贵女打趣,说下不了山也没事,住在山里很有意思,日日吃山珍野味,享田园之趣。”
他道,“若我们这次回不去,我想着,哪怕在山里盖间木屋,打渔种菜为生,也安乐无比。”
夏蝉无精打采道:“你哪里过得了那样的日子。你都不会种菜。”
闻檀:“总有会干活儿的仆役。”
夏蝉:“……你不应该说自己会努力学么?”
闻檀:“我这般精致皮囊,怎能被磋磨变丑。”
说得好理直气壮,把生病的夏蝉都逗乐了。
她就不该听他瞎扯。
稀里糊涂又熬一日。夜里闻檀似乎离开过,回来时扶着半梦半醒的夏蝉,给她喂东西。
夏蝉困在梦魇里,感觉嘴里流进来苦涩的液体,但无力分辨。她依旧站在压抑的屋子里,面对着腐烂残破的尸身,满耳朵全是哭声雨声。
蛄蛹的蛆虫爬上了她的脚背。
她的脚底生了根。
视线艰难地挪动着,被无形的绳索拉扯着,生生拽到尸体脑袋处。
于是她终于在电闪雷鸣之际,看清了尸体的脸。
一张已经腐烂,损毁,血肉模糊爬满白虫的脸。
——乌奴,乌奴,我的儿啊!
谁家的妇人在啼哭。
——路途遥远……虽加急水运,鱼虾覆盖,仍不能阻止腐烂……
谁的声音在说话,冰冷的,缓慢的。
——请母亲节哀。请……弟妹保重。
闪电照亮屋舍。跪坐在尸身前面的青年,也被照亮了容颜。
依稀又有喜颂声声,欢笑连连。画面转为婚房,她与新郎携手上榻诉衷肠。
蝉蝉,我很欢喜。
灯烛之下,她终于看清他泛红的脸。
……
天亮了。
夏蝉醒来,嘴里全是怪味儿。像喝了药,又有些甜。
她的病症好转不少,脑袋也不再昏沉。闻檀则是洗了脸束了发,虽然落魄但依旧体面。
他可真厉害,明明受了伤,还能有心思打扮自己。
两人继续寻找出山的路。
闻檀说很快就能出去,但他们仍然在山里继续绕了三天。白天闻檀去摘果子打水,晚上两人依偎在一起睡觉。
每次醒来,夏蝉嘴里总有那种怪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