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觉着可惜,但时辰已经不早,她便没有告诉闻檀。反正丢了的锦袋瞧着像新做的,应当是她婚后鼓捣的小玩意儿,并非娘亲遗物。丢了便丢了罢,只可惜那糖。
明月夜高楼敞亮,入夜之后,夏雨停歇,清辉便洒满地面,颇有雅趣。
夏蝉沐浴擦发之后,席地而坐,捏出各种各样的手影和问兰玩。
她丧失了七年的记忆,行为举止难免掺些淘气。
问兰被逗得前俯后仰,眼角都渗出泪来。
没人问起七年间的旧事。于是也没人主动聊起。那些被忘却的真相,就像一口被盖了石板的井,谁也不知道掀开石板后,扑面而来的的东西会造成怎样的后果。
所以闭目塞听。
玩累了睡觉时,夏蝉让问兰将纸笔摆在头边,说万一做梦想起来什么方便记录。
问兰欲言又止。
夏蝉知道自己表现得很别扭,又要记忆又回避。她伏在榻上,戳戳垂落的帐子:“我想着,如果是我自己记起来的事,便属于天定的时机,而非强求。问兰,我的确怕,但我觉得,等我自己一点一点慢慢都想起来了,就都能接受了。旁人说的,我不敢听,也不敢信。”
她将自己闷在枕头里。
“就让我再当几天糊涂鬼罢。”
夜深人定,未睡的闻檀等到了翻窗而入的陈忍冬。
陈忍冬翻进来就给闻檀跪下了。
闻檀瞥了一眼:“没背几根荆条过来?”
陈忍冬二话不说,脱了上衣,露出结实流畅的身躯。不甚明显的喉结滚动着,挤出虚浮的声音来。
“我……又不知道她会那么袭击我。严格来讲,是她轻薄我,我受了害。你得分清是非黑白,不能为这事儿错杀忠良。”
闻檀挑眉:“谁家的忠良不好好扮贵女,天天跑出去买吃买喝?”
陈忍冬开始打自己的嘴。
闻檀道:“贪吃贪到这份儿上,想必如今吃得很开心。”
陈忍冬好冤枉:“这也是我活这么大第一次被人亲……”
说到一半才觉不对,连忙收紧舌头。
闻檀身前放着乌鞭。他拿起来,却没有打。地上摆了六坛酒,他用鞭柄挑开盖子。凛冽冲鼻的酒味霎时间溢满全屋。
“好好洗洗你的嘴,什么时候洗干净了,喝明白了,就晓得不贪嘴了。”闻檀摇头,越过陈忍冬离开,“你这步棋暂且是废了,改日自己找个法子假死,莫要再在夏蝉面前露脸了。”
陈忍冬膝行几步,埋头闻了闻酒水,脸色变白。
“唉。”他提起酒坛,“……唉。”
今夜注定有人难眠。
也有人沉于旧梦。
之后数日,夏蝉都过得热闹又烦心。热闹是因为,闻檀时常带她去各种好玩儿的地方,变出很多好吃的东西。烦心自然是因为,闻檀时不时就要紧紧地抱着她缠着她,将她搓扁揉圆,夜里还搞突袭。
他这人是真黏糊,黏到夏蝉有时候脑子也不清醒了,被哄着缠着张了嘴。
嘬了不该嘬的东西。
天哪。
夏蝉感觉自己迟早被闻檀弄成不正常的傻子。
闻檀有时也去官署。傍晚悠哉悠哉地回来,给夏蝉喂饭,在她身上吸来吸去,说关于戚知叶的坏话。
“他以前做事太狠,得罪那么多人也活该。这次牵扯进案子里,一边查案一边给自己洗清白,结果总有人给他找新的麻烦。”
“就这,他居然还能分出心思查我的产业。他哪里查得明白?”
“整日摆个死人脸也不知吓唬谁。我只知道,不爱笑的人最容易老。”
“保持愉悦才是维持美貌的秘密。”
闻檀戳戳夏蝉的脸颊,“所以你也要笑,每天都笑一笑。”
夏蝉烦不胜烦,推开闻檀:“你没别的乐趣了么,总缠着我作甚,我又不是你家养的狸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