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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0(第1页)

第14章檀郎哺我颠倒错乱的

夏蝉模样乱糟糟的。

她在麻田里钻了一气,头发松散,沾了许多草屑。鹅黄的薄衫皱皱巴巴,斑斓间色裙也刮破了好几道。锁骨胸脯蒙着湿淋淋的汗,随便擦一擦,原本白皙的肌肤就涂抹了脏污。

遑论那双沾满泥巴的鞋子。

在貌美郎君面前,难免显得狼狈可怜。

但她的眼睛又很亮,是那种蒙着暖光与水色的亮,干干净净的,一眼能望到底。

她看他,看得他笑意愈发柔和,装满情意的凤眸逐渐暗沉。

“……蝉蝉。”他弯下腰来,任凭洁净贵重的衣袍落在地上,温声问道,“你不记得我了么?”

夏蝉往后退了退。

也不知是不是跑了太远的路,以至于她对着这张美丽的脸就头晕目眩。

貌美郎君耐心道:“我姓闻。”

夏蝉立即从脑海里拎出个温文尔雅的人来。

秣陵近郊并非只有戚氏别业。靠近东城门附近,便是夏蝉的家。家门之外,一条清溪蜿蜒而过,两岸栽种的桃杏常常飘落花瓣,于是夏蝉把这溪流称作花溪。

花溪对岸,有闻家的庄子。

闻氏势大,但这庄子却并不森严冷淡,篱墙外围栽满了四时花树。春天桃杏如粉霞,夏日合欢紫藤海棠争奇斗艳,秋时腊梅掩映深浅枝叶,到了冬天,又有红梅遍开如血。

夏蝉从小就被这些漂亮的花草吸引,时不时踏过花溪,在那些盛开的花枝下走一走,玩一玩,回家时通身沾满了馥郁的香气。

闻家庄子一向很安静。巡逻护卫的部曲,对这邻家的稚子也算和气,并不驱赶她。有时候仆从背着药篓出来倒药渣,还能笑呵呵地跟夏蝉问好。

一来二去的,夏蝉便知道,这庄子里住了个身子不大好的小郎君,家中排行第九,性情温和,聪慧过人。

闻九郎君喜静,不怎么抛头露面。夏蝉没见过他,不过,因着自家兄长的病症,她对未曾谋面的闻九也有几分惋惜。

夏蝉的兄长,比她大两岁。她五岁的时候,他便疯了,被关在最偏僻的院子里。每隔几天,她就借着给他送饭的借口前去探望。有一次不知怎地,兄长突然打翻了她递来的饭菜,抓着碎瓷片割自己喉咙。夏蝉还小,阻止不当,反而被划伤了手背。

她捂着流血的手,趁众人忙乱之际,跑到闻家庄子外头。

庄园西侧院内有药圃,药圃种了很多叫不上名字的花草。夏蝉调皮的时候曾偷偷爬上墙看过。而此时正值夏季,墙头摇曳着开得艳红的朱槿,漂亮又危险。

像她的兄长。

夏蝉只犹豫一瞬,就挽起袖子,憋着吃奶劲儿爬上墙头,探着身子去摘那一朵开得最好的朱槿花。

墙里蓦地传来笑声:“哪里来的野孩子,怎么偷我的花?”

夏蝉做贼心虚,抓着花枝挡住自己的脸。眼睛紧紧闭着,慌张地解释:“我阿兄病了,他喜欢红的东西,看见红的才能镇定下来……你家的朱槿、朱槿很好看,我听先生说还能入药凉血……”

那人却道:“那也不能偷。”

夏蝉眼皮掀开一条缝,偷偷向下看。这一看,如雪如玉的小郎君便撞进眼帘。眼睛黑得像墨玉,肌肤赛雪欺霜,约莫是气色不太好,嘴唇微微泛白,肩头披了月光似的薄衫。

“我错了。我心里着急,想尽快拿给阿兄……”夏蝉小声道歉,“你别生气。我不是野孩子,我就住你家隔壁,姓夏,夏蝉,啾啾啾唧唧唧的那个蝉。”

夏风哗啦啦地吹过墙头,满树朱槿摇曳不停。映得花间稚子如山野精怪,眼眸灵动,碎发过鬓,右手背一片湿润的红。

底下的小郎君视线微转:“伊玄虫之微陋,亦摄生于天壤。当三秋之盛暑,陵高木之流响。”[1]

他说她的名字好。

夏蝉听不太懂他念的句子,只觉他嗓音清澈柔和,实在悦耳动听。

“你叫什么名字呢?”她问。

他走过来,抽出一条素帕,仰头擦掉她手背的血。夏蝉缩了缩手指,这才发觉,伤口的血已经流到手肘,袖子也被染红。

“你很爱兄长。”他用帕子裹住她的手,笑吟吟道,“真是个好孩子。要不要到我家,给我当妹妹?”

他说,“我姓闻,闻檀。”

……

黄昏日落,田边道旁。

夏蝉不太确定地喊他:“闻、闻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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