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
“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最终之门。”
“门后面是什么?”
“你。”
镜中界沉默了片刻。“门后面不是我。是镜中界。我是镜中界的一部分。还有其他的部分。在你的朋友的血里。在窑里的东西里。在土地公的魂里。在柳如烟的眼泪里。在江如的眼睛里。在江远的笔记里。在宋知远的手机里。在苏晚的笔记本里。在陆沉的铜钱里。在林栀的衣角里。在每一个走进这个游戏又走出去的人的影子里。我们都是镜中界。我们都在等。等一个人来把门打开。”
“门已经开了。”
“你开的。你站在门前,门就开了。你是钥匙。”
“门开了,你要做什么?”
镜中界没有脸的人抬起手,指着门里面。门里面是白色的虚空。没有上下,没有左右,没有前后。只有白。但白色虚空的中央有一口井。井口用石板盖着,石板上刻着字。江辞鸢看不清是什么字,但他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镜中界”。
“井里有什么?”江辞鸢问。
“井里有我。一千年了,我一直在井里。等人来把井盖打开。”
“你自己打不开?”
“打不开。井盖是别人盖的。盖井盖的人已经死了。他把钥匙吞了。钥匙在他的血里。他的血在他的后代的血里。他的后代是你。”
江辞鸢看着他。他的脸是空的,但江辞鸢能感觉到他在笑。没有嘴,但江辞鸢能感觉到。
“盖井盖的人是谁?”
“你外公。”
江辞鸢没有说话。
“你外公把井盖盖上,把钥匙吞了。他不想让我出来。他怕我出来之后,会把你带走。他错了。我不是要带你走。我是要你来。你来了,我就能出来了。你来了,我出来了。你来了,我出来了。你来了,我——”
他的声音断了。不是停了,是断了。像一根弦被拉断了。他的身体开始变形。不是碎,是融。像冰遇到了火,从边缘开始慢慢融化。黑色的长衫融化了,头发融化了,脸融化了。他变成了一团黑暗。黑暗在白色虚空中翻滚,像一锅烧开的水。
井口的石板裂开了。
不是从边缘裂的,是从中心裂的。裂缝向外蔓延,像蛛网,像闪电,像干涸的河床。石板碎成了无数块,碎片悬在空中,没有落下来。每一块碎片里都映着一张脸。不是人的脸,是他自己的脸。一千年来的每一个瞬间,每一个表情,每一个想法。他把自己关在井里一千年,没有忘记任何东西。他记得所有的事。
黑暗从井里涌出来,像水一样,淹没了白色虚空。白色变成了灰色,灰色变成了黑色,黑色变成了红色。红色是血的顏色。他的血。镜中界的血。一千年,他流了一千年的血,没有死。他在等。
江辞鸢站在红色的虚空中。裴惊蛰站在他旁边。
“他在做什么?”裴惊蛰问。
“在出来。”
“出来之后呢?”
“他会变成一个人。”
“什么人?”
“一个和我一样的人。”
红色虚空开始凝聚。不是散,是聚。黑暗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向中央聚拢,向井口聚拢。井口在发光,不是暗红色的,是金色的。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大。井口不再是井口,是门的形状。金色的门,很大,很高。门开着。门里面站着一个人。不是没有脸的人,是有一个脸的人。他的脸和江辞鸢的脸一模一样。他的眼睛是黑色的,很深,像两口井。井底有光。金色的。
他走出门,站在江辞鸢面前。
“我出来了。”
他的声音和江辞鸢的一模一样。冷的。
“你叫什么名字?”江辞鸢问。
“江辞鸢。”
“你也叫江辞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