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声提醒,“今日婉彪姐特地给你做了羊肉烧饼。”
鹿巍自顾翻阅文章,稍稍敛眉,“她做的又有什么特殊?”
千秋暗乜他一眼,男人的心真是说变就变——
她把食盒搁在桌旁,不见玉玑,无意耽搁,正要往天井里出去时,却听鹿巍问:“你身上是怎么回事?”
她忙低头自视,原来是问她这身脏兮兮的衣裙,在厨房里烧了半天火,虽烘干了,却挂满污泥。
“早上摔了一跤。”
鹿巍从她裙上望到她脸上,暗惊一霎,她竟然描眉画眼,施妆敷粉。
连日不曾见她装扮过,即便那日她来府里应招,虽穿得郑重些,也未施粉黛,看来那袁玉玑还真在她心里落下点分量。
鹿巍照旧翻阅学生们的文章,一条胳膊肘却搭在扶手上,身子微微向她这头歪着,“身上挂着这么些泥在厨房里做事,就不怕掉在碗碟里?去找身衣裳换了。”
千秋暗暗撇嘴,“我在府里头没预备换洗衣裳。”
“你那个表姐不是在大太太院里服侍姨娘的,她常日住在那院里,该有衣裳可借你。”
她随口扯谎,“我表姐这两天告假出去了。”
鹿巍叫千秋去找她表姐借衣裳换,本意是想叫她往大太太院里先混个脸熟,日后替他去查那块玉也便宜些。
听她说来仪不在府里,便无话可说。
这片沉默中似乎暗含着多少无奈,隔了须臾,又道:“我那里有身女人穿的衣裳。”
他收着女人的衣裳做什么?千秋没敢应声。
“不是偷谁抢谁的,簇新的,我领你去换了,人若问你,你就说是借你表姐的。”
还没回过神来,他已起身往前走了,走到隔扇门前,像是察觉她没跟上来,特地扭头看了她一眼。
千秋被他那发号施令的目光一牵,鬼使神差地就跟着踅出堂来。
雨停了,路上到处是水洼,鹿巍自在前头走,腿一跨,赶得上千秋两步。她渐渐落后许多,隔他两丈远走着,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寻思,这距离怎么像在故意避人耳目?
不好,给爱嚼舌头的人瞧见,不说她是怕他,反说他们是男女幽会,故意隔远点,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她忙细跑几步,撵在他身后两三步,又走一截,忍不住问:“曾先生,袁相公今日怎么还没来?”
鹿巍扭头瞥她一眼,“不知道。”
“他是不是告假了?还是他路上有什么事给耽搁了?”
“路上遇见什么事我怎么会知道。”
袁家的房子在鼓子街,那条路过来侯府,皆为繁华闹市,并没什么危险。可恨玉玑身边也没个小厮跟着,就是遇见什么事,也不会有人来通风报信。
她正琢磨得有些提心吊胆,鹿巍忽然出声,“他没告假。”
这声音仿佛枝头的雨水砸在人后脖颈里,忽剌剌冰了人一下。
千秋心里更是担忧,若没提前告假,那就是事发突然了?雨天马车多,难不成他在街上被人家的马车给撞了?何况京城常有公差骑马疾驰,或是他给人家的马踢了?
鹿巍又道:“他虽没告假,昨日倒是说过今日会晚些到。”
千秋禁不住在背后恨剜他一眼,这人说话怎么还有个大喘气儿的毛病!
旋即放下心,这就对了,也许昨日玉玑临时想起又什么事得晚来,并不是失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