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南宫羽捂住了嘴。
不是假装,但那双眼睛里的笑意已经满到快溢出来,“千夏,恭喜你啊。终于修成正果了——爱芮——!帮我去买红豆和糯米——多买点——”
“不是——南宫——不是你看——”
“有些地方有红豆饭的习俗,这种时候得庆祝一下。哲先生在你旁边对吧?我刚才看到画面角角那里有人伸手抢手机的动作——手挺快的嘛就是还不够快——”
千夏终于按到了挂断键。画面黑了,扬声器里南宫羽那句“多放点糖——”被截成了一半。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然后千夏发出了一声完全不像是人类能发出来的呻吟——不是刚才高潮时那种呻吟,是某种更加尖锐的、短促的、像被开水壶烫到指尖的哀鸣。
她把头扎进被子里,整个人缩成球状,连脚趾尖都卷起来了。
然后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把手机扔到床尾——扔完手就迅速缩回去,好像那部手机本身已经变成了某种会灼伤人的高温物体。
“…看到了。南宫看到了。我上半身没穿衣服。全都是…全都是哲先生弄的——那些痕迹——南宫全看到了——她要买红豆饭——爱芮也要知道了——等爱芮知道就等于大半个绳网都知道——”
她的碎碎念模式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启动了,声音透过被子传出来闷闷的,但语速快得像一首被加速了1。5倍的练习曲。
“…我不活了。南宫知道了。她明天——不对——她今天就会拿红豆饭来。她会笑我一辈子。还会拍照。然后挂在排练室里跟那个大头贴放在一起。我没脸见人了。我不要出门了。我就住在这个被子里。哲先生你自己经营录像店吧。我会在被子里面饿死——但我好像确实很饿了——但就算饿死我也不出去——”
“千夏。”
被子外面传来哲的声音。然后是他的手轻轻拍在被子上,沿着她蜷起来的背部轮廓慢慢往下顺——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南宫没有嘲笑你。”
千夏从被子边缘露出一只眼睛:“…你怎么知道。”
“她刚才说的是“恭喜你”。不是“笑死我了”。虽然我知道在你耳朵里这两个听起来差不多。但差了一个字。”
千夏把露出来的那只眼睛重新缩回去了。被子里传出一声极闷极闷的“唔”。
哲没有催她出来。
他只是隔着被子继续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很有节奏感,好像在默默数着节拍。
从旧都民谣到练习曲,从“樱”到“赤”到昨晚她在他身下用身体写的旋律。
过了好一会儿。
“…哲先生。”
“嗯。”
“拉面。加溏心蛋。”
“好的。”
“…也要草莓蛋糕。两块。”
“好。”
“…还要哲先生背我去。”
哲笑了。很轻。但千夏贴在被子里也听到了。
窗外,六分街的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
梧桐树的影子开始从屋顶往地面移动,街对面的店铺陆续拉开了卷帘门。
RandomPlay二楼的这间小房间里,一把旧吉他安静地靠在墙角,琴弦上还残留着昨晚的松香粉末,见证过很多事情——旧都陷落、六分街的雨天、一个浅绿色头发的女孩子推开店门时的风铃声。
昨晚和今晨之后,它又多了一样可以记住的东西。
而在六分街的另一头,一家超市的粮食货架前,一个穿着宽松卫衣、头发随意扎成马尾的女孩正往购物篮里塞了好几袋红豆,嘴里哼着一段莫名耳熟的旋律——副歌部分有个升调让售货员多看了她两眼。
“南宫,”跟在身后的构造体少女轻声提醒,“红豆饭的量好像买太多了。”
“多做点。”南宫羽把剩下的红豆塞进货架深处,转过头冲爱芮露出一个很深的笑容,“千夏那家伙,今天应该会需要很多很多的碳水化合物。”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