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见好?”,怀慈眉心一拧,“那便是郎中的问题。”
“本宫自燕国染了一身病,多亏了洛神医妙手回春,才养好了身子。刘大人为钦州栋梁,久在病中,本宫如失左膀右臂。还是让洛神医看看,早诊断早治疗,本宫才能心安。”
刘念义病没病,管家可是一清二楚。他继续和怀慈周旋说:“公主金枝玉叶,怎敢劳您挂心?”
也是个打官腔的老手,但怀慈懒得和他和稀泥,她横目扫去,广袖一摆,已有愠怒:“本宫为封地领主,关心臣子不是应该的吗?什么叫不劳我挂心?!刁奴!好大的胆子!
“本宫现在连关心臣子的权力都没有了吗?”她气得胸膛起伏,雪白面皮下透出粉红。
这几句有什么关联吗,一句客气话怎么绕到褫夺公主权力了,管家心里叫苦不迭,连忙下跪:“公主,小人不敢。”
怀慈甩开袖子,冷哼,睨他:“将本宫拒之门外,拦着本宫关心重臣,你胆子可大得很呐!”
她做戏喜欢做全套,补品药材铺了半地,刘府门口这波动静也闹得颇大。饶是刘念义再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也只得从榻上起来,暗道一声“晦气”,然后恭恭敬敬把大门打开。
“多谢公主挂念,下官……”,他扯着嗓子咳得撕心裂肺,行礼时脸涨成猪肝色,“下官身体实在抱恙,公主凤驾,有失远迎,多有得罪。”
怀慈“唉”了口气,眉宇间担忧郁结:“你我君臣不必拘此虚礼。快让洛神医替你瞧瞧。”
话已至此,刘念义只得苦笑着应下。
神医的两指搭在他脉搏上,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越跳越快,五感都在霎时间放大百倍,砰砰的破空声清晰异常。神医两指轻动,他被惊得打颤,差点从座上跌下去。
“刘大人,换左手了,看心肝肾经。”
“哦,好。”刘念义坐正,胆战心惊地把左手递上去。
片刻过后,洛神医躬身向怀慈复命:“公主,未见明显病症。诊脉时虽心律过快,但约莫是紧张。”
怀慈微偏头,满含深意地看向刘念义,这深意里还裹着探究。
“刘大人这是……”
装病欺上可是大罪。
刘念义手心直冒虚汗,脚下也摇摇欲坠站不稳。刘念仁已经出事,他若倒了那可没人能救他,所以今天这病无论如何都得装下去。
一阵风吹来,吹得他鸡皮疙瘩直起,也吹得慌张散去,他深吸一口气,隐在袖子里的左手狠狠拧着大腿。
他“哎哟”一声蜷缩在地,捂着心口直叫唤。
“神医,救我,我心口痛。”像过水的虾米一样的翻滚腾挪。
洛神医连忙将他扶起来,两指搭上他的脉门探查。老头脸快皱成去皮的核桃,也没探出个所以然来。
怀慈看得心中冷笑,皎月似的脸庞却满是焦急:“怎么会这样?刘大人还有救活的风……可能吗?”
“公主莫急,草民尽力试!”洛神医擦了擦额头,继续按刘念义的经络,但本就无病,再按又岂有作用?没办法,他只得拿出银针,针细而长,在阳光下光耀夺目,亮似燋金。
刘念义见之瑟缩,硬生生把胳膊从洛神医手里?出来。他拉下左手的袖子,结结实实藏起来。
一手抚顺胸口,大口大口喘着气:“好多了,缓缓也便无事了。”
经他一番挣扎,汗水在地上聚了一大滩,下雨似的。
怀慈有心逗他:“刘大人莫不是怕扎针?”
刘念义讪笑,道:“公主可问府医,臣这几日扎了多少针吃了多少药。实在是久病成医,知晓症候罢了。”
怀慈还要开腔,却见穹窿之上云层渐薄,看样子是要出太阳了。
连日阴雨将云层消耗大半,加之时令交替,日头也渐毒辣。
她怕晒,便收起玩心,速战速决。
再低头已无调笑揶揄之意:“本宫信刘大人,只是百僚庶尹,罔不允厘。”
“而今钦州百废待兴,功曹从事之位不可一日无人。本宫只能先叫人顶上。”
刘念义听到这话也不动弹了,手僵在半空中收也不是,抬也不是。他总算明白怀慈今日大张旗鼓所来为何——
“——公主,下官身居功曹从事多年,深知庶务之繁忙,旁人来做,下官着实放心不下。”说话时他面色苍白,看着既忠且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