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虑纷飞几许,摇摇晃晃已到了公主府门口。他收敛忧虑,端端正正地迈进公主府的大门,任由这位公主报昨日忽视之仇。
女孩端坐正堂,蛾眉螓首,俏丽婉转,眉眼间俱是不染尘埃的年轻。一副小儿女的天真烂漫,既无权臣城府也无谋士计谋。
“参见公主。”他压下心底所有的情绪,拱手行礼。
“白大人免礼。”怀慈起身向前,伸手托住白舒闻的手臂。
对上白舒闻有些疲惫的双眼时,她轻声叹了口气,不忍道:“白州牧在为春耕和筑堤之事忧心吗?”
白舒闻闻言一愣,不事生产的公主还懂这些吗?
怀慈也纳罕,怎么没反应?
俩人沉默了片刻,白舒闻心想伸头一刀缩头也一刀,他便干脆开口:“今日公主邀臣前来,是为昨日之事吗?”
哦,怀慈了然。原来是往日天真到在帝王家算愚蠢的形象过于深入人心了。
她笑意盈盈,皓齿如编贝,面靥如桃花,她说着俏皮话:“那以本宫的性子,定是带着侍卫杀入衙署,直接打一顿泄愤。”
那没去衙门,是不计较的意思吗?公主你是这么大度的人?
对待真君子不需要藏私,怀慈笑颜更甚,“本宫脾气真的不算好,但胜在分善恶明忠奸。”她手掌向上摊开,点点白舒闻,“比如在这钦州,白大人是忠,刘大人是奸。”
怎么突然谈到政治了?白舒闻看不懂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还愣在原地。
见他被点了两次还没上道,怀慈便着侍从把账本递给他。
白舒闻接过翻开,还没看完两行变了脸色,青白交加,翻书的手越来越抖,最后啪嗒一声——书脊掷地有声,他的脸色也彻底转为死寂的黑。
他双膝重重着地,额角汗水扑簌簌地冒,声音颤抖着说:“公主冤枉啊,这……这上面的事完全子虚乌有啊。”
怀慈连忙他拉起来。
原本只是想以此作引入,循循善诱进入主题,没想到把老叔吓到了,她暗恼,连忙给老叔吃一粒定心丸:“本宫当然知道大人是清白的。”
兰溪从地上捡起账本,翻到某一页,呈给白舒闻。
“大人先别急,看看这些。”
白舒闻细细看完整页,惊得看向怀慈:“公主,常言道“苏湖熟天下足”,就是富饶不过的太湖平原,遇平年亩产不过二又半石,钦州山穷水恶之地,受尽天时掣肘,亩产万万到不了两石半。”
怀慈点点头:“本宫看出来了,所以知道是刘念仁在冤枉你。”
屏风后的江随洲暗暗叹息,为官如此正直老实,怪不得会被刘念仁这种人欺辱至此呢。
“公主明察,其上所列贪污之事也是子虚乌有。”
“本宫也知道。”,怀慈拍拍他的手臂,安抚他宽心。
澄澈的眼中不见丝毫芥蒂:“钦州受自然制约,亩产有限,田地亦不富饶,税收却轻松。十五税一,雀鼠耗每石三升,斛面每石三升,州牧无处可贪啊。”
说罢,她话锋一转:“出燕国,掌钦州。本宫自问不算蠢材,白州牧为何觉得雍王掌钦州便一定胜过本宫掌钦州呢?”
女孩此句虽不疾言厉色,道似寻常却不怒而威。
白舒闻心下一惊,惊得他经络通了。
这或许也是尊大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