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鱼点头称是,然后关上门离开。
手背上有些冰凉,哥舒澈低头看向袖口,有一小片濡湿,许是之前沾的。他也不甚在意,看了会儿书便安寝。
悬针似的密密雨丝织了一夜,织出了第二日更甚从前的绿意,焕发了湿漉泥土里藏着的勃勃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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旦日,早起的怀慈叫住吉鱼,问他回去能赶上上巳节吗?
吉鱼答道:“恐怕还在麓城,将要到钦州。”
怀慈心情颇好地颔首道谢。
一行人又踏上赶路之旅,怀慈除了听兰溪讲襄国的故事,就是吃了睡睡了吃,除了有些颠簸,日子也算惬意,尤其是哥舒澈这几日比较忙。
他分身乏术,她就更开心了。
上巳节按理要祓禊祈福除晦。他们还在路上,没法踏青游春,路遇一条小溪,众人便以香草蘸水洒身,也便当圆了习俗,了却一番事情。
怀慈蹲在溪边,水流漫过她的手腕,舒缓温和地抚过她的手心。她看向水中美人倩影,眉目似画,眼尾含春,正是好年岁,灼然似耀灵。
一只鱼儿撞上她的掌心,她便将手掌再摊得平了些,让它摆着尾巴游去远方。
洗尽尘秽,昨日已死。
她起身回到马车。
两日后,怀慈推开门,迎面便是哥舒澈阴沉的脸色。
愣了片刻,转瞬已了然,她言笑晏晏地看向哥舒澈,问他:“少师,何故这般看着怀慈?”
眸色灵动爝火不息,眼底草长莺飞掩不住的意气风发。
哥舒澈冷呵一声:“公主,还没到钦州,便不装了吗?”
蛰萤六月照夜清,一双杏眼亮似炽火。
怀慈双手抱臂,笑意舒展晴朗,不见半丝阴霾。
她直直迎着拿着那道冷冽的目光,不偏也不躲,道:“少师,怀慈知您是成大事的人,怎么会为了我这样的蝼蚁脏了手呢?”
哥舒澈突然笑开,殷红的唇色若被冰雪封冻的山茶:“可我这不是阴钩里翻了船吗?”
上巳节,皇帝亲临金宸阁与民同乐,万人空巷皆为仰观天子、朝见圣颜。
卯时祓禊;巳正二刻赐宴群臣,依照惯例,皇帝赏赐酒食糕点;午时宴会到达极境,龙舟将竞渡、采莲舞将起,民众的兴奋也推到顶峰。
一切似乎如常,只是龙舟下水亮相时,突然发现一只死鸭。
祈福佳节出现这等晦事实乃不详,加之人多口杂,其兴也勃焉,若风草之偃,乘置邮之速,霎时间满城风雨,沸沸扬扬。
京兆府尹当即下楼查看,拨动鸭子却见其腹部中空,有一洁净锦帛,上书“取钦州,捣王都,怀襄气未绝”。
此事直指雍王哥舒澈。
官居极品股肱之臣,一举一动本就天下观之;上巳佳节,万民齐聚,波及范围极为广泛;再加天意所指,神鬼之说人心惶惶。
是以舆论想压都压不住,一时之间哥舒澈被推上风口浪尖。虽他素有美名,然象齿焚身,膏火自煎之事从来有之。
他有权有势,可养私兵又有富庶粮产。这都是众所周知的,所以造反谋逆言论只稍迟疑片刻又嚣然四起沸反盈天。
皇帝恐怕也对他有所不满,借机打压他。对整件事情呈放任、消极态度,舆情处理和把控都不怎么上心。
哥舒澈羽翼并未完全丰满,尚不能挥师北上,故只能忍气吞声,平和处理。
把封地还给怀慈,作屏障护卫王畿,以此来平息舆论,打消民众对他的揣测,就是最好且唯一的作法。
“我也只是险胜。”,怀慈诚恳道,“少师提前阻了市井传言之路,委实智近乎妖,敏捷和谋略都无出其右。”
“公主才是好计谋呢。”
只是他有些想不通,她一无人脉二无兵马,消息怎么绕开自己传到宸都去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