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随洲自顾自说着,却越说越迟疑:“虽快捷,但我觉得不好,贵妃无辜。公主此番离盛京,病容至今未去,必然也是遭了罪的,门生不忍这种事情再发生。”
他说话时,怀慈有意盯着他的眼睛看,但见窗外明月高悬,枝影婆娑,不见狡猾讨巧。
“江卿君子仁心,皎皎剔透。”她也洗去浮华,莞尔粲然。
下一瞬,江随洲念随心动,狡黠闪过:“不若道他是天生变态,为人阴狠残忍,喜看恶狼相扑,每日天尚未亮便偷偷抬出数具恶狼尸体弃之乱葬岗,久而久之,怨气凝结渐渐丛生瘴气,引得小儿夜啼;或有苟延残喘者,遁入附近雾遮山残害百姓,故举家搬迁逃离。”
“丛林瘴气、雾遮山空,本就是事实。门生以为,半真半假最适混淆黑白,离奇吊诡也能引人入胜。”
怀慈听到这里,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赞赏。不过还差一些,她道:“你家在雍地可有人脉?”
江随洲点点头。
“你可知道大血藤?”
“清热解毒,汁液有浓烈腥膻血腥味。”
怀慈打出一记响指:“飞鸽传书,准备二十斤新鲜的割开的大血藤,倒在他家角门后院。于天色不明时,制造小骚动,让人闻到却不见到。有‘亲身所厉’更添可信度。”
“后续他若清算,就说卖药郎连夜赶路,恰好摔翻药材,恰好摔在雍王府邸,恰好潜逃。”
做事有头有尾,江随洲心中道这公主不一般,但转念一想,如今评判实属多余。
和亲公主出皇宫,这种事情简直闻所未闻,她怎么可能是绵软角色呢?
傥急难有用,敢效微躯。
他道:“只是地缘之间相对闭塞,有些绯闻八卦传不快,邻里坊间有些事情还是蛮一波三折戏剧化的,流通起来也是个个奇葩,堪比稗官野史诡谲脍炙。”
怀慈点点头,我懂我懂,这我可太懂了。
不过是从前慢,车马邮件都慢,八卦只够传一城。
见怀慈满意,江随洲也随意很多,眉梢轻扬起,“所以呢,我们与其由点到面,不如广撒网,多捕鱼。譬如分水、路、空三路,水上有往来商队,路有镖局流民,空……”,他刻意一顿,“空有怪力乱神。”
说罢,他看向怀慈,正对上她兴味盎然的顾盼美目。
江随洲受到鼓舞,侃侃而谈:“《史记》中有言曰:‘乃丹书帛曰“陈胜王”,置人所罾鱼腹中。卒买鱼烹食,得鱼腹中书,固以怪之矣。’,我们亦可效仿之,正午闹市,羊腹中拆出一赤色锦帛——‘取钦州,捣王城,怀襄气未绝’。”
“好一招天意所指。”,怀慈又拍了拍掌,“一来点出了雍王之目的,二来‘怀襄气未绝’不至于乱了怀家根基,我掌钦州,亦可趁机借势。”
“江卿此举妙矣。”
“还得有个脍炙人口的标题。”江随洲又灵机一动,“不若就叫,‘素衣君子藏兽性,夜幕蜕皮变豺狼,富春山水竟有“画皮”用?’”
在现代,即使放到娱乐行业最卷的港城,怕是也能成为娱记里的个中翘楚。
怀慈由衷感慨:“江卿简直登峰造极,冠绝古今。”
起身来添茶水的兰溪简直惊得目瞪口呆,还能这样?
水倒在手上才回神,再看看相谈甚欢的俩人,俨然高山流水遇知音,已忘却天地时分,只有意气相投,茶逢知己千杯少;白首如新,倾盖如故交莫逆。
天慢慢泛出鱼肚白,曦光裹在云层中翻卷腾挪,最终穿破阻挠乍破苍穹。
二人洽谈一夜,烛火也不歇地燃了一夜,烛泪蜿蜒案几,最终凝于时不我待盛宴终散。
江随洲笑意压都压不住,笑得见牙不见眼:“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公主知遇之恩无以为报。”
“客气客气,有道是‘千金易得,知已难觅’,本宫与江卿一见如故,相见恨晚!若伯牙钟子期,似管仲鲍叔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