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楼下,我撇了一样旁边的矮木,不禁停下了脚步。
在它干巴巴孤零零的枝杈上,竟然出现了一抹幼嫩的绿色。
现在差不多是三月份的中旬,对啊,春天快要来了。
可是春天快来了,我却无法像小说里描写的那样产生希望。落叶树木发芽这种我已经重复看了二十年的小事,也不会让我觉得有多么欣喜。
我回到了家里,重新躺在床上,意料之中的无法入睡。
无聊又漫长的时间里,该做点什么来打发呢。我作为爱豆的那个帐号底下的评论我已经看腻了,平淡的夸赞,数量又不多,只会显得我可怜。
我愣愣地躺在床上。时间一点一点流逝,我听到了卫生间传来的洗漱声。
有人出门了。
差不多也该是起床的时间了。我又躺了一会后,下床来到了客厅。
正巧碰到那老东西进门。她提着一大兜子食物,摆满了一整个茶几。
我们这边的饮食口味都比较重,早上也是。人们刚起床就能就着一大碗胡辣汤吃下油乎乎的炸糕或者用大块肥肉包起来的包子。但这老东西摆着的一大桌子,显然不属于这种风格。
桌子上有米粥,有油条,有鸡蛋羹。也有桂花糕,烧麦,虾饺,水晶蒸包。种类繁多。这些东西在我们这卖的可不便宜,早餐铺子上是找不到的,只能去店里买。
他肯定是昨晚看颜彧倾吃的不多,觉得重油盐不符合对方的口味。为了讨好她,特地早起买了这一大桌子花样丰富的早餐。
真是可笑,我还以为这自大的老东西看不起任何人,遇见谁借钱都是趾高气昂的模样。没想到就算是见到了他自称最看不起的明星爱豆,她这副谄媚的劲头都是我想都想不出来的。
看到我,他自然不必客气。眼神往卧室瞥了一眼,他说:“还没起床?”
“她走了。”
说出这句话时,我非常想笑。
多可笑啊,花那么多钱买了一大桌食物,想要讨好的对象却已经提前离开。
对于一个说不定正欠欠着债的抠门货来说,这可不是一个好消息。
“什么?!”他果然提高了音量反问,“什么走了,你什么意思?”
“走了就是走了。”
我一摊手,控制不住笑出声来:“你那点小九九谁看不出来啊。别眼巴巴上赶着倒贴了,人家觉得恶心。再也不想看到你这张臭脸,一大早趁着没人起床就走了。”
“混账!”
他爆发出一声大吼,一巴掌挥舞上来。我下意识后退,因为慌张绊到了腿,差一点跌坐在地上。
这老东西比我记忆中苍老了许多。他本就不算高的身形佝偻下去,头发花白,牙齿缺了一颗,脸上布满皱纹。
他可能就比我高上一点,也可能连一点都没有。佝偻的身形让他看上去格外矮小。
我一直觉得我不害怕他了。
我也不应该害怕她。他老了,而我正是年轻的时候。像他这样干瘦的人,只要用力一推就能一个趔趄往后倒。搬起那把太师椅往他身上砸的话,他不死也要残半条命。
我稳住了身体,没有摔倒。
这个时候应该反击才对。打他一顿,把这些年的怨恨都发泄出来。彻底震慑住这个老不死的东西,让他不敢再回来,不敢威胁我妈妈来要钱。
可我居然没有动。
我不可置信地将目光下移,看向了自己攥紧的拳头。
它竟然在微微的发抖。
“白眼狼,赔钱货,你就会坏我的好事!”那老东西叫嚣着,又一次要扑上来。
我惊恐地看向他,下意识护住自己的脑袋。他的拳头没有落在我身上,一双手将她推搡开。有个人影拦到了我的面前,张开双臂护住了我。
那是我妈妈。她用身体挡住我,如同一只带崽的母鸡。尽管与年轻时相比胖了不少,可她依然无法将我完全护住,因为她是那样的矮小。
“滚!滚出去,不然我报警了!”
也许是妈妈喊得太大声将她镇住,也许是这好面子的狗东西害怕引来邻居的关注。他骂骂咧咧的,没有进一步与我对峙的意思。
他转身把茶几上的食物一样样地收回餐盒里,骂着各种污秽难听的词,最终狠狠摔门离去。
房间内一下子安静下来,我还没有从恐慌中走出,瞪着眼看向门口,扯着领子喘起粗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