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的烟味熏得我想吐。我看着那把太师椅,想象着把它搬起来砸到他头上的场景。
“小颜啊。”这老东西搓着手,“叔有一件事想跟你谈谈。我手头有个投资项目,不出半年一定能回本,就是前期缺少些资金。叔知道像你这样的年轻人眼光长远,才放心跟你讲的。别人我都不稀罕告诉……”
“时间不早了,颜彧倾开车过来也该累了,早点休息吧。”
我提高了音量,打断了这东西的喋喋不休。她瞪了我一眼。
“是啊。”颜彧倾及时附和了我,“叔叔,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那东西的脸上立马浮现出笑容,他说:“对啊,也是,现在可不早了。休息,先休息,我不打扰你们。”
我带着颜彧倾起身,回到了我的房间。
狭小的空间里仍保持着我走时的模样,这间小小的屋子被打扫得很干净,空气中有股淡淡的木头和樟脑球的味道。
被子软乎乎的,一摸就知道刚刚晒过。看来在我发消息告诉妈妈要回家的时候,她就已经开始着手准备起收拾房间。
本来应该更开心点才对,一切都被那东西打破了。
他就该死。
关上卧室的门,颜彧倾有些拘谨地问我:“我可以坐哪里?”
真是讲究。可我现在没有一点力气搭理她。
做了几次深呼吸,我才疲惫地把书桌前的椅子拉开:“请坐。”
颜彧倾坐下了。
“你带睡衣了没?”
她点点头。
“那先去洗澡吧。”我跟她说,“花洒左拧热水,右边凉水。洗发水之类的……我太久不回来,不知道哪个是哪个了,用之前看一下包装。”
或许是看出来我心情不好,颜彧倾乖乖地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我犹豫了很久,还是补充道:“别洗太久,热水不多。”
我家到现在也还没换电热水器,用的是太阳能。这个地理位置一到冬天,热水的储量就不太够用。
这句话我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多可笑呢,让大明星亲自开车过来的地方,连点热水都招待不出来。
等颜彧倾去洗澡后,我瘫坐在床边,用手撑住自己的脑袋。
突然,我意识到那老东西还在客厅。于是搬上椅子,坐在了卫生间旁边的过道等着。
旁边烟雾缭绕,他坐在铺着垫子的木质沙发上一根又一根地抽烟。看到我出来后,朝我露出一个相当难看的邪笑,几颗黄色的牙齿引人注目地呲着。
过不多久,卫生间里淋浴的声音停了。颜彧倾听从了我的嘱咐,她没有洗头发。很快,她收拾好后穿着睡衣打开了门。
我站起来,堵在狭窄的过道,遮挡住有可能从客厅投来的视线。
又一次回到房间,看到颜彧倾从她的行李箱里翻找着瓶瓶罐罐。我低声说了句我去洗澡了,然后再拿着睡衣出来。
拖鞋一脚踏进地上的积水中,我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有什么可奇怪的呢,没做干湿分离的卫生间,洗完澡必然是这样。有什么可反感的呢,我的老家、公司宿舍、自己租过的小套间不都是这种形制吗?总不能因为住过一两次豪华型的酒店,就忘记自己一直生活在这种环境下吧。
但是,颜彧倾会怎么想?
我看着这狭窄的没有窗户的卫生间,第一次发现它是那么小,布局如此局促。
镜子上蒙着一层水雾,也还是能看到上面布满了干涸的水点。妈妈长时间一个人住,房子打理的没多干净,也不多脏乱。但是卫生间的镜子,总是成为打扫卫生中被忽略的部分。
打开花洒,水凉得我打了个激灵。很快,它又变得很热。当我想让它稍微凉一点时,水又变得很冷。
很难调整到一个合适的温度,我本该习惯了才对。
我沉默地面对着墙壁,看着泛黄的瓷砖上沉积已久的污垢。当一会凉一会热的水冲刷着我的身体,我终于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如果妈妈没有那么得意的四处宣扬我上了电视,或许那东西就不会回来。我知道这不怪她,她给别人打了一辈子工,我也从没让她省过心。现在好不容易有个能炫耀的地方,让她在打牌的八卦时挺起脊梁,我没有理由阻止她高兴地和别人分享。
可我还是无法停止埋怨。
如果没有那中间人的联络,那老东西也不会得知我“发达”的消息,专门跑回来找我借钱。那老东西曾经做的孽,住在这附近的人没有不知道的。即便如此还一个传一个的把消息告诉过去,打从心底就没有盼着我们母女俩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