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丰年吸了一下快流进嘴里的鼻涕,眼睛偷偷裂开了一条缝。
正正好和沈槐安对视上。
“不哭了。”沈槐安面无表情地哄道。
“哦、好…”陈丰年不知道是被吓到还是被哄到了,竟止住了哭。
“我叫何稳,”床上的人微微侧过了些脸,放轻了点声音,“你叫什么名字?”
“陈丰年,大家都叫我小米仓。”听沈槐安放柔了声音,陈丰年慢慢不再抖了,朝沈槐安露出个小难不死的笑,小声喊道,“东、东家。”
“嗯,”沈槐安完全不记得有这回事,却一点不心虚地点头认下,“这是哪里?”
“小满客栈。”陈丰年老老实实答道,十二岁的孩子胆子大,不害怕后立马得寸进尺,小狗崽一样往床边凑,趴在上面仰着头道,“我娘说,这个名字还是您起的呢。”
“小满客栈在哪?”沈槐安试着支撑自己坐起来,稍一动,胸口灵府处便是一阵能撕裂人的剧痛,四肢更是刺痛无比,让他重新跌躺了回去。
陈丰年和脖颈一样光滑的脑仁没让他听出沈槐安话里的问题,脆生生答道:“长清州平庆府。”
“离苍梧州近吗?”沈槐安又问。
“近得呢,就在边上!”陈丰年猛猛点头,“过了青水山,就是苍梧州。”
说到这里,他面上出现一点厌恶:“但知明宗封宗后,苍梧州就进不去了。”
知明宗以青水山为界限封宗,切断了一十二州进入苍梧州的唯一入口,令苍梧州成了孤岛,已两百多年没了消息。
他没来得及讨厌知明宗太长时间,沈槐安下一个问题就来了:“现在是何年?”
“太虚2380年。”
“我知道了。”半晌,沈槐安的声音才传来。
陈丰年顺着他虚弱的声音抬头看去,只见短短几句话的时间,沈槐安的脸色比方才又白了几分。
“您,您好好休息吧,”陈丰年有眼色地站起身,指了指药罐,“还有药,我娘特地找乡里最好的大夫抓的,您记得喝。”
沈槐安没留他,等小小的人离开关上门,他才极缓慢地弓起背,等蜷缩成一团时,鬓角已经被汗浸湿。
太痛了。
不知道受了什么伤,灵府处像是有一把火在烧,烧得五脏六腑都要沸腾了,灼痛简直要把他整个人烧成灰烬。
除了灵府,浑身上下,也没一处不痛的,种类之繁多,一时让沈槐安分不清是哪里痛,怎么个痛法了。
他痛得小臂带着手指都在忍不住痉挛,方才问陈丰年话时,眼前已是一阵阵发黑。
沈槐安一时无法思考,只能放慢呼吸,平静熟练地等这波痛稍平息后,神识朝灵府探去。
他看见了一片废墟。
望不见尽头的灵府里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沈槐安神识走入,发现空荡也并非完整的——无数漆黑的裂缝布满其中,密密麻麻。
他的灵府碎了。
像一块被打碎但还连着的镜子,只需谁的手指轻轻一点,就会崩成无数碎片。
沈槐安心念一动,神识出现在了灵府最深处。
若灵府其他地方是一锅开水,这里简直是岩浆,沈槐安灵识甫一靠近,直接被烧得虚了两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