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瑞娜轻咳一声,告诉格蕾丝:
“以后有什么事的话,随时打里昂电话。”
黑色的军用直升机停在不远处,里面装着要给雪莉空运过去的「厄尔庇斯」。相较里昂,雪莉的症状轻微,但两人都想尽早把抗病毒剂送到她手里。
里昂挨着卡瑞娜坐下来,周围没有其他人,她看了他一眼。
“你不需要去医疗站看看?”
“医疗资源应该让给其他更有需要的人。”里昂说,“我现在好得很。”
他腰不痛了,腿不酸了,连脊背都挺得更直了——
也比以前更占位置了。
她被他挤到窗边,不得不放弃独占一整排座位的想法。
她不置可否:“好到能够熬夜加班?”
“哦,”他说,“那可能还是有点勉强。”
她笑了一下,然后看向窗外。
两人坐在一起,身上都脏兮兮的。里昂的情况比她更糟,他像刚从战壕里爬出来的人,如同在泥水里打过滚的大型犬,只有那张脸还勉强能看。
他似乎想说什么,想和她说说话。之前是因为他快死了,两人将一切都抛到了脑后。如今现实恢复原本的模样,他不再是生命垂危的状态,秩序重新建立起来后,有些事情反而变得不确定起来。
但至少,他挨着她坐下来的时候,她没有什么反应。
“……你都记起来了?”
她转过头。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望着她,眼底的神情莫名紧张。
四十九岁的里昂·肯尼迪紧张起来时,和二十多岁时的反应相比更加细微。他望着她,表情好像没有太多变化,但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仔细观察着任何可能产生的情绪变化。
他在试图阅读她的情绪。
她有些莫名,但还是诚实地告诉他:“回到浣熊市之后就记起来了。”
里昂声音微低:“全部都记起来了?”
四目相对时,她不太理解他眼中的神色。
他看起来好像在害怕。尽管他将这点隐藏得非常好,她能从他面颊紧绷的肌肉和刻意放缓的呼吸看出来,他在有意识地调节着自己的焦虑情绪。
她有些困惑。很快,一个猜测在心底浮现出来。
在她开口之前,里昂率先道:“我需要和你坦白一件事。”
他用知道自己做错事的口吻说:“我读了你当年的问诊记录。”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里昂忍不住开口:“和我说句话?”
她眨了下眼睛,然后告诉他:“我也读了你的。”
里昂好像已经在脑内预想过很多次她会如何反应,但没想到她会给出这个回答。
敌对组织里可能有他的隐藏粉丝——这件事,她决定先不告诉他。
“我们扯平了。”她让他不用那么紧张。
“我真的没事,里昂。”
卡瑞娜想了想,如实告诉他:“虽然有很多不好的回忆,但之所以……会那么难过,也是因为曾经有过同等分量的幸福。”
人之所以会有巨大的悲伤,是因为曾经有过巨大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