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极为简朴的房间,四四方方规矩的形状显得无趣,房间里没有壁炉,也没有太多家具,只有墙面靠近顶端的位置有一个小天窗,也许可以在白日里获得一些光照。
房间狭窄的单人床旁边是一套桌椅,桌上放着清水和纱布,西尔维娅看出她敲门时艾德可能正准备处理伤口。
她第一次看到他这个样子。
总是严谨地包裹住身体的外衣和马甲已经被脱去,只剩下白色的衬衣,让他的身影在烛光中显得柔和。
微长的黑发不再被束起,而是垂落在肩上,往常的克制和干练于是也悄悄消散。
西尔维娅没说别的什么,只是让他坐下并绕到他的背后。
“伤在背上对吗?让我看看。”
“……”
眼看着艾德紧抿着嘴唇没有动作,西尔维娅无奈地轻叹。
“艾德……”
他这才解开衬衣,缓慢而犹豫地将后背暴露给她。
他的脊背比她想象中还要单薄。
西尔维娅愣了一瞬。
他的后背遍布着浅色的疤痕,深深浅浅地就这样毫不怜惜地在他苍白的背上铺展开来。
她不知道这些伤痕来自何处,也无从想象他经历过什么,有些疤痕因为时日久远已经逐渐淡去,却无法不在他的脊背留下印记。
后腰上有一处淡淡的青紫,仿佛是在不久之间捱过棍棒的击打,西尔维娅想起他在布鲁托等人面前保护她的那天,他以一敌五,又不能对他们下手过重。
然后是肩头。
她用手指轻轻向左侧拨开他散落肩头的黑发,看到了那个让这样隐忍的他都熬不住闷哼的伤口。
可怖的青紫肿胀嵌在右侧肩胛骨的凹陷处,斜向延伸至肩膀,差一点点就要靠近脖颈,仿佛还嫌不够似的,肿胀中心破溃的暗红血口令人心里发紧。
西尔维娅拽回自己的思绪立刻动起手来,先用柔软的毛巾沾了水清洁伤口周围的血污。
她小心地避开了肿胀和破溃之处,可是仅仅是在伤口的周围轻按,她也能感受到他无法压抑的细微颤抖。
他克制地忍耐着,哪怕只有咬紧牙关才能保持声音的平稳,也要用那些惯常的话语将她推远。
“西尔维娅小姐,您不必这样……”
西尔维娅忍不住叹气。
心疼和气恼混作一团,她不得不停下片刻冷静,顺便将手中的毛巾换成浸了药草汁的纱布。
如果自己知道的比他所认为的要多一些,他是否能再信任自己一点?
“珍妮都告诉我了。”
她垂着视线轻声开口,感受到手下的脊背一瞬间的僵硬。
“她说那天她会来到庄园是你的安排。”
她早就感觉到那天珍妮的状态不对,没想到哄着她睡觉时她抱着自己又一次红了眼眶。
“是因为我吗?”她的声音在泪意里轻轻发颤,“西尔维娅小姐会成为小镇的机械绘图师是因为我吗?会在今天遇到危险也是因为我吗?”
西尔维娅不理解她的内疚来源于何处,布鲁托等人的莽撞行为与她又有何关系呢?
她耐心地安抚着珍妮,终于在她平静下来后获得了事情的原委。